“确认目标为……”声音顿了顿,“……行刑人「屠夫」。”
这只报信鸟的话说完,所有朝河道移动的报信鸟都停了下来,与离自己最近的报信鸟四目相对。
他们虽然还没有成为正式的报信鸟,可树屋有哪些行刑人他们都知道。旷野上风平浪静的时候就会有行刑人回到树屋休假,休假的时候会给他们上课,讲一些只在旷野上发生过的奇事,或是讲一段和环星城交流感情的故事。
代号「屠夫」的行刑人他们起初以为是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脸上还有各种疤痕,甚至可能是个独眼的大块头,直到第一次见面他们才知道「屠夫」其实很普通,甚至是有点瘦。
一只只报信鸟落在屋顶,街道,很快就把「屠夫」包围了。
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屠夫抬头看着周围的报信鸟。这些小报信鸟们都戴着半脸黑漆面具,穿着统一的黑色外套,只看下半张脸其实认不出来谁是谁。
屠夫也没时间和他们说话。
在另外两位行刑人出现的那一刻,屠夫动手了。
宁青甚至只看清人站的位置,下一秒人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就和他脸贴脸,那苍白的脸配上湿漉漉的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口井里爬出来的水鬼!
宁青在心里乱骂了一通,出拳的力道却丝毫不收。
相比之下猎户就懒散许多。
见捕蛇人和屠夫纠缠上了,他想了想,先走到逃跑的必经出口等着,然后才清清嗓子:“老朋友,给个理由吧。”
有人开了口,宁青立刻跟上。
他逼近屠夫的脸质问:“媛媛呢?!你们把媛媛藏到哪里去了?!除了丁达安还有谁?火种是什么意思?!”
屠夫闭口不言。
越宋南的命令是击杀目标,可宁青想搞清楚火种的意义,想知道文媛媛的生死,想知道像丁达安这样的人树屋有多少,更想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从旷野回来的人都会变成屠夫这样!
“周楚安!回答我!”
屠夫眼皮一颤,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波澜。
“回答你?那谁能回答我?”屠夫眼眶泛红,面容逐渐狰狞,“谁能告诉我‘声音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谁能告诉我‘声音病’能不能被治愈?谁能告诉我——我要怎么把被我亲手杀死的报信鸟!我的妻子!救回来!?”
“你能告诉我吗,宁青?!”
“还是你能——晋远山!”
屠夫猛地推开宁青,看着头顶一个个悬浮的球体,怒声质问:“越宋南!应该是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隐瞒‘声音病’的存在!为什么要把我们控制在旷野?!对你——对树屋来说我们是不是就等同于那些感染者就该死在旷野上永远别回来!”
屠夫粗喘着气,忍不住发笑:“除了丁达安还有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除了丁达安还有谁?任何去过旷野的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丁达安,你要怎么办?都杀掉吗?还是都控制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告诉你们!不止树屋——连环星城都不能幸免!这就是你们隐瞒‘声音病’的报应!它不会放过你们,它……呃!”
屠夫忽然睁大了眼睛,血丝遍布眼球周围。
宁青警觉不对:“周楚安?”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眨眼间遮天蔽日,海上的人只是抬个头的功夫就被瞬间吞没了,无数海水灌进口鼻耳中。
‘声音病’就是巨浪,而此时此刻屠夫正在被巨浪吞没。
屏蔽掉的‘声音’疯狂涌入他的大脑,即便已经没有空间容纳它们了,‘声音’依旧在不停输送,从一串串文字被挤压变成一根根线条,再从一根根线条碾碎成一个个方块,一点点逐渐填满大脑,直到再也无法输送,‘声音病’等了一会儿,才无奈消失。
“周楚安!”宁青看着屠夫瞪大双眼愣了那么一会儿,眼睛鼻子耳朵里都开始往外渗血,好像里面有个水龙头忘记关了,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同时黑色的液体从他嘴里吐出来,黏稠的,像泥又不像。
直到屠夫后倒在地,宁青回过神来连忙上前。
红光球体就在这时一个接一个从上空降落,拦在了他和屠夫之间。
宁青的手还僵在那,红光映在他身上。透过朦胧的红光,屠夫倒在地上,胸膛毫无起伏。
“会有感染风险,暂时别碰他。”越宋南道。
宁青直愣愣看着屠夫,耳边是越宋南的声音。良久,他垂下手,问耳麦里的人:“周楚安说的是真的?”
“你问哪部分?”越宋南切断了通讯频道里所有联系,只剩宁青,“一场只在旷野上蔓延的疫病,我把患病的人控制在疫病区有什么问题?如果无法根除‘声音病’,那我确实希望他们永远别回来。”
“你是不知道树屋有多少人口吗?”
频道里安静无声。
越宋南等了一会儿,说了最后一句话:“目标已死亡,扫尾行动结束后我会关闭消杀模式。”
红光球体环绕着屠夫浮动,一察觉有人靠近就会扩散逼退来人,直到来人退回安全范围,它们又再次聚拢,似保护又似囚笼般停在屠夫周身。
白松是报信鸟预备役的小队长,十二三岁的年纪,瘦瘦长长的身形,像猴子一样蹲在路灯上。
在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后,白松朝身后的建筑屋顶望了眼。
他们的头领就在那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