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灵没有下班后追剧、看电影消遣的习惯。

比起坐在屏幕前，她更喜欢运动流汗的感觉。下班后去跑上几圈马，或者约上郝新成、刘瑾一起去健身房举铁，都是她喜欢的放松方式。

实在累得不想运动时，她就放一部小姨或者哥斯拉的电影当背景音，安安静静地画一幅工笔画，也能让自己重新充满电。

不过现在，她又多了一种充电的方式。

看知野的作品。

从前她关注的影视作品，基本都与乌冰蓝和哥斯拉有关。如今，她的关注名单里又多了一个知野。

之前知野还住在隔壁公寓时，乌灵常常过去和他一起吃晚饭。碰上工作不忙的日子，饭后便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等乌灵喜欢的哥斯拉系列看得差不多了，她提议，下一部看《深渊尽染》。

知野答应得很快，心里却难得有些紧张。

和心爱的人一起看自己主演的电影，实在是一件很考验心理素质的事。

哪怕他已经入行六年，凭借这部电影拿下国际知名的金翎奖，演技早已得到业内外的认可，此时仍免不了忐忑。

桃桃......会喜欢他演的电影吗？

《深渊尽染》是一部基调黑暗压抑、充满悲剧色彩的电影。

知野饰演的男主江无渡，幼年失去双亲，长大后成为卧底警察。他起初不懂爱，直到接连失去待他如父如母的师父和深爱的人，才逐渐明白爱与责任的意义。最终为了心中的正义，走向一场殉道般的牺牲。

知野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到片尾字幕升起，才能知道乌灵对这部电影的评价。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电影结束后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一句好不好看。

没想到，电影才刚刚开始，成年江无渡还未登场，乌灵就已经哭了。

银幕上，年幼的江无渡尚处于懵懂无知的年纪，甚至还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就被告知双亲已经离世。

饰演幼年江无渡的小演员，是剧组特意按照知野的模样挑选的，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乌灵不由得想起，知野也是在很小的年纪，就失去了父母。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几乎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起初只是安静地流泪，没有出声，直到眼泪越积越多，不得不俯身去茶几上抽纸巾，知野才发现她哭了。

他方才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成年江无渡什么时候出场，他在镜头里够不够帅，乌灵会不会喜欢。

此刻见她红着眼眶，知野愣住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悄浮上心头。

可他不敢确认。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心疼过他。

“怎么了，桃桃？”他动了动嘴唇，听见自己有些别扭地问：“是小演员演得太好，把你感动了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想问，你是不是想到我了？

你是不是……在心疼我？

可这句话，他却有些问不出口。

“我心疼你。”乌灵却说。

知野猛地抬起眼睛。

和知野对视的一瞬间，乌灵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心疼你，知野。”

“我一看到那个小演员，就忍不住想到你。你小时候也才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却已经要经历那样的事情。”

她哽咽得厉害，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我知道......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可我一想到你小时候那么苦，心里就难受得不行。我真的......”

知野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桃桃，明明是个很少掉眼泪的人。

奋不顾身救起溺水者时没有哭，遭遇职业危机时没有哭，甚至被盗墓贼用枪指着脑袋时，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她立志守护自己深爱的壁画修复所，壁画修复工作再辛苦，经营自媒体账号的压力再大，她也总是那么明媚鲜活，充满生命力。

她生命的底色是那样强大坚韧。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她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可就是这样一个充满力量的姑娘，此刻却因为心疼他，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不点……你小时候真的太苦了。”

乌灵直起身子，将还他抱进怀里。

因为动作太急，乌灵的几滴眼泪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热的。

知野不可置信。

原来爱人的眼泪，是暖的。

从她说出那句“我心疼你”开始，他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连心跳都变得迟钝。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哭过，连他自己也没有。

对于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苦难，他早已习惯了抽离，像个麻木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自己经历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心上有个大洞，那个洞仿佛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那里。

心嘛，破了就破了，灌风就灌风，痛就痛。

死了，就死了。无所谓。他不觉得有什么，也从未想过要把洞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