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颦眉,眼眸紧紧盯着唐秦,“宋教习亲手交给我的心法,难道是假的?”
唐秦与她对视,他也在考虑这件事是不是宋教习所为,还是姜妙故意陷害?但看她身弱气虚,且已损伤心脉,应不会做出,拿性命去陷害别人的蠢事。
他收回视线,“心法的确有问题,但不一定是宋教习所为。”
姜妙早知他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眼睫闪了闪,“你说的对,也许心法被掉包了,宋教习也未察觉到。”
唐秦闻听此言,凤目一扬,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
姜妙巡逻回去后,已至第二日清晨,刚踏进武院,便见宋教习带了两名外门师姐守在她房间门口,神情冷肃得看向她。
姜妙走上前去,还没开口,宋教习先说道:“一月之期已到,你资质愚钝,无法再留任外门弟子,今日我便送你离开。”
她捏紧手心,想起唐秦的话,立即捂着心口道,“我受伤未愈,恳请教习再容我休息两天,再离开不迟。”
宋教习列了她一眼,“你都能去巡逻了,还敢谎称身体不好?当我是傻子不成?”
“不敢。”她半垂下头,鬓前的发丝遮住她得眼神,须臾,她又抬起头,“教习不好奇,我修炼至何境界了吗?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宋教习轻笑一声,“有这个必要吗?”
“就当,是教习最后一次指点我吧,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里?”她得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深邃犀利,但转瞬又散去了,眼眸温柔似水。
仿佛那一瞬间的杀意,只是光得错觉。
她回房间取出七弦琴,走出去时,院内又多了一些同门弟子,萧潇、钟音音也在。许久没见钟音音,她得眼神依旧火辣的想把人点了一般。
听说她这段时间,日夜巡逻,被折磨得脾气火爆,与师姐多有摩擦,还被处罚过,这些怨气,自然都归结在姜妙身上,看到她要被赶走,心情极爽。
宋教习不满姜妙磨磨蹭蹭,恐再生事端,就道:“不必再试了,就算再试一百次,你也不是练武的材料,不用浪费时间了,你走吧。”
姜妙抱着琴,眼神复杂的看着琴弦,而后抬眸,望着宋教习,“可是,如果,我已经突破第一境了呢?”
“不可能!”
“什么?”
“她突破了?”
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围观得弟子皆露出震惊的眼神,而唯独宋教习,脸色冷淡。
姜妙盯着宋教习的脸,左手托琴,右手食指她捻起弦丝,尾指勾上,‘泠泠’琴音响起,一段清凉的乐声缓缓铺开,她指引着体内气丝,从指尖跃出,缠上琴弦,形成了两股缭绕的白色气流。
众弟子惊讶,她竟然真在这么短时间,修习出了内力?!
随着琴音猛地上扬,这两股白色气流卷成一股力量冲破琴弦,窜出一步之远,又立刻消弭无声了。
其他人也由惊讶,一个两个爆发出嗤笑声。
这什么内力嘛,中看不中用。
姜妙咽下喉间涌出的血,缓缓抬头,正看到宋教习嘴角勾起得嘲笑,她两眼顿时涌出一片杀意,又闭上眼睛,压下这股怒火。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武院门口,站了两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男人身姿挺立,一身月白绸衣,清白硬朗的气质,他听着院里的琴音,剑眉紧紧颦起,侧目看向身旁之人,“魏教习,听出什么了?”
他口中的魏教习,此时正半垂着头,露出了发髻里的几缕白发。听到他的话,才抬起眼问道:“不知唐少什么意思?”
“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唐秦凤目逐渐锐利,已经怀疑魏教习适不适合总教习的位置了。
“请唐少明示。”
唐秦在千乐宫地位尴尬,但所有管事弟子,对他的态度,都是既不能完全听命,又不能随便得罪。
唐秦直接把假心经甩给她。
魏教习翻看了两眼,疲倦得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双手在前,施礼道,“唐少让我来听了一段琴,看了一本假心法,我知道唐少怀疑有人暗害新弟子,我这就令宋教习查清此事,给唐少一个交代。”
她转身,准备提醒宋教习。
“等等。”
唐秦正直敏锐,从魏教习漫不经心的态度,便察觉出不对劲。
只是还不等他问话,院里的人已经注意到他。
宋教习看到站在院外的总教习和唐少,心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快步走上前施礼,“两位怎么来了?”
魏教习深深看了她一眼,“你院里的弟子好琴技啊!”
宋教习不知是否过于紧张,没听出话外之意,还解释道:“此女没有一点儿内力根基,资质愚钝,我早前跟您提起过,今日正准备送她离开。”说完,小心的看了看二人的脸色。
魏教习微微仰头,不再看她。
此时,唐秦已经相信此事和宋教习有关,他目光一沉,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琴音飘虚,内劲四散,如此明显的异样,你身为教习,听不出来?”
魏教习抬手将假心法,也扔给了她。
宋教习被公然训斥,满脸通红。她低头看了眼心法,眼瞳立刻炸裂开了,浑身僵硬,眼神都直了,她嘴唇颤抖着一开一合,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众目睽睽之下,姜妙已经弹完了异音,她身为教习,没有及时指正,还能找什么借口,推诿过去?
姜妙缓缓转向宋教习,此刻她喘口气都要耗费很大体力。但即便如此虚弱,她在这间院子里,却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将这里的人当做棋子,她只给了宋教习两条路,是选择承认能力不行,还是承认蓄意暗害,都是死路。
“我……”宋教习急得额头冒出细汗,我了半天,才说道,“我的确没有听出来异样,是我疏忽失职,还请总教习、唐少责罚。”
她反应够快,只要咬定没有听出琴音的错处,最多因疏忽被总教习责罚一顿。
但她的慌乱,已经让人很难再信任她了。
果然,唐秦毫不留情的质问道,“但这本能让人经脉俱断的假心法,却是你交给姜妙的!”
一连两个巧合,怎么会让人相信。
宋教习脑袋炸了,这才想起来,她竟然把重要的假心法忘了!两件事都跟自己有关,她要怎么辩解?!
“不……我从没见过这种心法……冤枉!”
“冤不冤你去跟总部的宫训宫规说吧,把她押到总部,交给掌事处理。”唐秦冷冷道。
原本在宋教习身后,替她赶走姜妙的弟子,反成了押她去总部的人。
宋教习似乎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反而平静了下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被押出去。
唐秦跟着走出两步,突然一顿,道:“魏教习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
“不敢,如果宋教习真的暗害同门弟子,那就是触犯宫训,就该按宫规处置。我也会和唐少一样做法。”
唐秦比较满意,走前特意看了眼姜妙,说道:“这种心思肮脏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这句话,令院内许多人,笑得都不那么自然。
姜妙也是疮面脸一红,默默低下了头,唐秦的正直和责任感,让她惭愧啊。若日后他知道自己利用他,不知会怎么处理自己。
容不得她多想,她得心口猛地收紧,疼得眼前发黑,指甲死死掐住手心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喊出声来。魏教习让她继续留下,并会派人送来补品做为补偿。
此事便告一段落。
柳珍知道宋教习被押回总部的事,猜测是姜妙的手笔,虽然不知她具体做了什么,但心里还是暗生佩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绝地反击,致命一杀,绝对不简单。
于是她再次找上师父,请其为姜妙检查内伤。
这次,她师父竟然松口了。
姜妙昏昏沉沉间,感觉一股气流探入自己体内,她慢慢撑起眼皮,只看到一抹深红色的暗影站在床前。
倒是柳珍的声音,让她放心不少。
“师父,她怎么样?”
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檀中穴炸裂,内力全泄,以后——再难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