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儿连夜跑去请王大夫,将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连拉带拖拽来花楼。王大夫絮絮叨叨让璃儿别着急,结果看到妙娘子的脸时,老眼瞪得贼圆。
姜妙手捧铜镜,细长的柳眉紧紧蹙起。眼睛盯着颊边的鼓包,红里泛白,按一下便肿疼。而且已经从颊边蔓延到了唇边。
“王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夫握着烛灯,眯缝着老眼,看那豆粒大小的鼓包,又把了会儿脉象,“没什么大事,虚火旺盛,感染趁虚作祟,爆发于面了。”
这话听得姜妙抓紧裙裾,美眸中流露出一股担忧,“我被什么感染了?严重吗?”
“感染跟传染不一样,因素比较多,老夫观测娘子体质孱弱了些,先服药调理看看。”
她这才从朱唇中呼出一口气,却也还不放心,“璃儿,你带王大夫检查一下,屋里有没有什么不妥。”
璃儿应下,领着王大夫转了一圈,结果一切如常。
姜妙的心踏实了些,给了王大夫一些银两,嘱咐这事不要外传。
第二天,姜妙眼睑下多了一圈黑影,脸颊更瘦削,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憔悴的美。脸上的鼓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璃儿以补药为借口把药熬好,喂她喝下。
药效肯定没有那么快见好,姜妙就躲在卧房里。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以她如今在花楼的名头,休息几天,还是没问题的。
可偏傍晚,在花楼幢幢红影,泛泛丝竹,青衫压红罗最热闹时。一队三人成伍的龟奴们,呈着三个托盘,从热闹的二楼走过,托盘上虽盖有白丝布,但眼尖的客人还是看出,里面是一些金银珠宝。
送去哪,送给谁?大家好奇起来。
直到看见璃儿挡在他们面前,众人恍然,早该猜到,给妙娘子的。
人们议论着,纪公子出手真大方,是喜欢上了妙娘子。
不少羡慕嫉妒的话传出来。
龟奴说是纪公子送的,还邀请妙娘子参加晚宴。
姜妙听了,眸光变得柔和,接着轻叹一声。
“最近偶然风寒,去不了,这些还给纪公子吧,替我多谢他的青睐。”
龟奴没想到会这样。
璃儿也觉得可惜,“这么多金银珠宝,娘子不留下一件吗?”
“不,原封不动送回去。”
“好……吧。”
这操作,让看热闹的人看不懂了,有说妙娘子看不上,也有说妙娘子清高。
雅室内,男子只穿着薄薄的银白亵衣,正坐在软榻上,右脚蹬榻,屈膝如弓,右手搭在膝头,转动着一个白玉酒壶。月牙般黑亮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桌上被退回来的金银珠宝。
龟奴一个劲的道歉后才离开。
帷幔暗中,走出一个看上去年纪较长的人。
“这女子不识抬举。”
纪云天只是笑,仰头灌入一口酒。
那人看着他,皱起眉峰,“你选中的人不是她?”
他一句解释也没有,笑得意味深长,“师兄,再请吧。”
那人白了他一眼。
一连三日,纪云天日日邀请姜妙,酸的其他娘子牙疼,却也早就习惯了。只有胡小婵,不知因为什么打死了一个丫鬟,匆匆埋了。
“推了,都推了。” 姜妙坐在镜台前,摸着淡下去些的鼓包,美眸中闪过一丝焦急,她的脸这样子,还怎么能出门接客!
七日没出门,到底惊动了老鸨。她躲在白色的床幔后,不时传出几声咳嗽。老鸨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隔着床幔问候了她两句。
“其他人就算了,明晚李大人你必须要伺候。”
姜妙的脸色一白。
“你也知道,我一般不会勉强你。那个赵老头,夜夜宿在女人身上,我知道你嫌弃他,所以不管他花多少钱,我从没逼过你。但是李大人,是庐州管理商户的官员,我们得罪不起。”
“鸨母……若大人只想听曲……”
“妙儿。”老鸨的声音重了几分,“不管大人想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冒风险得罪他,懂吗?”
她去也去,不去也得去。
花楼娘子,从来没有选择权,就算是江淮第一美人又如何,不过是能在烂苹果里,挑挑拣拣。
她垂下了头,微笑着:“……好。”
老鸨这才满意的离开。
“娘子,怎么办?”
“你去找王大夫,让他下重药。” 现在脸颊的鼓包没有扩散了,且周围的红色还淡化了些。
很快璃儿带回了新药,包括一些帖子和关心她的礼物。
姜妙却抱着镜台,对脸上数十个鼓包,愁眉叹气,一直到第二天。
璃儿给她上完妆,“其实还好,不凑近看,不显眼。”
姜妙看着白粉下凹凸不平的皮肤,将脸转到一边。
“我把脂粉再给娘子涂厚一些。”
最后姜妙还是受不了这张脸出门,戴上了白色的面纱。
也许是为了掩饰脆弱,她跟着楼下传来的琴音,一步一步,将娇柔的身躯挺得笔直,却在进入雅室前,迎面见到了一双含着笑意的黑亮眼睛。短短几秒对视,她就矮了半头,脸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肿胀的鼓包,而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羞耻,不知好歹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