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未眠不经问，也没想到这个问法。囫囵收了试卷：“我要上厕所。”
“我陪你。”
“不要，你站在厕所的画面不好看。”
“那不重要。”林朝缺已经在她前面一步之远，回头，阳光还眷恋他脸上的温柔乡，把他瞳孔照得像琥珀，“带路，小姐。”
只带到厕所门口，乔未眠让他别跟了。
还说站远点，有臭味。
林朝缺便站远两步，等她进去后，回到门口的位置。
楼上一条条的走廊像蘑菇一样长出一颗颗的头，用手机拍他，冲他吹口哨，也有喊一声“帅哥”后就不见踪影的。
林朝缺拟站桩的姿态，想象只有足底是实的。他闭上眼屏蔽多余的五感，练习吐纳。
乔未眠是猫，悄无声息。等他有所感知睁开眼时，她就这么抬着头，踮起脚，将他眼睫上一根不知谁的聚酯纤维摘下来。
而后轻轻一吹，看它在半空飞舞，弯起眼睛笑。身后的尾巴愉悦又缓慢地摇摆。
林朝缺确信自己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在他面前死的，那一次她必死无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想要离一个人再近一点的冲动。还好是冲动，脚底站着桩。他不能动，不确定下面是不是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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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两天，车接车送，保镖护驾，乔未眠没有跟冯丁丁说一句话。
冯丁丁的状态比她想象中糟糕，有几场考试都交了白卷，上面还有她睡着时的口水。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她看到冯丁丁跑向对面教学楼的办公室，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父亲，他们很亲密地拥抱。
“没关系，只是模拟考。”冯督安慰女儿。这么多天了，冯丁丁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明天我想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冯督担心真被检查出什么来，狠心说：“回家吃点感冒药就好，你应该是中病毒了。”
“可是我感觉头脑很不清醒。”冯丁丁怕了拍自己脑袋，像拍一个烂掉的西瓜，能听到液体流动。对了，她最近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能通过乔未眠写字的声音判断她选的是C还是D.
她依然很想咬她，像回到小时候第一次吃自助餐那样，每一样都想吃，想把自己吃撑，吃到肚皮爆开。
可是她保镖的眼神很可怕，就站在门口，正对她的方向。时时刻刻都盯着她。
冯丁丁刚好就看到了那个保镖，单肩背着乔未眠的书包，只有面对乔未眠他才有正常的表情，此刻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冯督跟着女儿的目光目送那两个人，他已经能确定谁是这个学校的猫了。
铃铛没有响，但女儿看那个人的眼神不一样。源于基因的召唤，千百年的宿敌仇恨，基因不会说谎。
“你和你的同桌，和好了吗？”冯督也背上女儿的书包，陪她慢慢下楼。
听到这个称谓，冯丁丁觉得头疼般拧了拧眉。
“我们不会和好了。”
“怎么？”
“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咬了她一口，她很害怕。”冯丁丁这段时间经常做梦，有时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冯督紧张问：“你为什么想咬她？”
“都说了是梦，我怎么可能想咬人，我又不是动物。”冯丁丁苦恼极了，沮丧地说，“可她现在有意躲着我，我看得出来。爸爸，我们不会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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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三台车出动，在傍晚时分抵达黄二的马场。
这个马场既教马术也销售马屁，但黄二心不在此，更多时候当成一个度假屋。冬天过来小住，喝着煮红酒看他们骑马。
马厩里的马品种繁多，林朝缺并不能完全认出来。但马很亲近他，有些脾气原本很坏的闻闻他的袖口，就自愿把脖子伸来。
采三说林朝缺不会是马妖吧？通常路上的猫亲近他们也是这个原理，像见到了领袖。
白一乐了：“有可能，弼马温点化的，所以打人这么厉害。”
乔未眠和黄二在陪他选马。林朝缺目光毒辣，选中的是刚拿过奖的那匹温血马。
刚四岁的姑娘，俊美健壮，管理人员都被它尥过蹶子，不太敢接近。林朝缺爱抚它像爱抚情人，嘴里轻声发出连续的“嘘”，掌心贴着马颈缓缓下滑。
目光温柔得要溢出水了。
玄六把这一幕拍下来，各种角度拍了十几张。给蓝四看的时候蓝四低声说：“你不觉得这个动作很色情吗？”
玄六给他个孺子不可教的眼神，找墨五分享。
马儿打了个响鼻，主动把头放在了林朝缺的肩膀上，是认主的标志。教练正想去提醒他穿装备，林朝缺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长腿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教练闭了嘴，问黄二：“他是蒙古人？”
黄二笑着摇头，继续看。
教练愣了，上马分步骤，他都是这么教学员的——踩镫、跨腿、坐稳。可这人上马快而准，没有十年以上的骑马经历做不到这么丝滑。
骑起来又不一样。他腰胯松活，缰绳只松松搭在指间，马却走得又稳又顺，转弯时他只需腰胯微微一偏，马就自己转了方向。
跑起来后，林朝缺松开一只手，整个人随马起伏，享受其中。马跑过弯道，鬃毛逆风而起，他的衬衫也被吹得猎猎作响。温血马今天格外兴奋，忽然自己打了个盘旋，前蹄高高抬起，嘶鸣一声。教练急着要冲过去，林朝缺已经用膝盖轻轻一夹，马儿稳稳落回地面，继续跑，刚刚的动作像是人和马之间的庆祝。
他不打算再操心了。
等马速慢下来回到原地，乔未眠已经穿好装备，伸手要林朝缺拉。林朝缺打量她新形象一番，下马来托着她往上，接着他骑回去，双臂和胸膛形成天然的庇护空间，把乔未眠圈在其中。
玄六快门不断，对焦在乔未眠脸上。
他很久没有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过。
白一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他认了。几百年来，没有一个男人让她这么快乐过。剑客做到了，那剑客值得。
而黄二想的只有一件事。
不必找金陵了。
他已经有了新的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