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在石壁上粼粼波动,水雾朦胧氤氲开来,半遮半掩笼罩着荧蓝药泉。
江清许衣衫已经被水全部打湿,隐隐露出那具附着薄肌的残碎身体,但那些丑陋的裂痕也在被一点点修复,显得妖异诡谲,又有种扭曲的美感。
几缕湿润的发丝贴在他鬓边,他弓着腰,五根手指紧因痛而微微绷紧,将药泉边缘的石岩泅上了一层水汽。
他瓷白修长的脖梗覆着浅浅的雾红,如白鹅垂落,破碎狼狈。
“仙尊……”
他又唤,虽痛,却仍旧能拾起理智,甚至使用灵力悄悄撕扯着自己的身体,语气软弱无力:“这药浴,好像……好像堵塞了我的筋脉。”
“你来帮我……看看……好不好?”
“仙尊……”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他已经疼得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他又低喘了几声,不再费力气,压着身体忍受了一段时间。
江清许并不喊疼。
他很能忍痛。
一千年前的江清许便是如此,他可以在脚腕受伤的情况下走二十里路,也可以一声不吭地忍着断骨之伤熬过三天三夜。
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无能。
他只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
他不说话,洞穴便安静极了。
裴彻知道他在体会什么,繁生之种会让他知晓江清许的身体状况,包括他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除了不能窥得人的想法外,几乎能像傀儡一般掌控全部。
经脉重组,血肉再生,是常人不能忍受之痛。
他隐忍,咬唇,百般无奈,声声呼唤,独自煎熬,唯独不喊痛。
但裴彻仿佛没有任何反应。
江清许叹气,本都有些破罐子破摔,却忽然察觉到似乎没那么痛了,只还是热,像全身被滚烫的热水包裹着。
虽然还是不好受,但好歹他可以忍受下来。
他眨了眨眼,缓过了神,又唤他。
“仙尊。”
江清许的声音在空中显得格外空灵。
“你难道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么?”
无人应答。
“即便他真的还活着。”没有任何人回应他,江清许似乎是在自说自话,“我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之前那些人说,他们会赶来昆仑山脉,屠尽此处,那仙尊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就很不值当。”
天地间的极寒灵力流转入侵江清许体内,阻拦着滚烫药力的入侵,以延缓他身体的修复。
江清许微微仰视。
“他们会伤害仙尊么?仙尊强行出关,又锁住昆仑山,所练功法被寒气影响,之前修补结界时也受了重伤,我说的对么?”
他一番话说完后,感觉周身的温度又低了亮度。
有用。
江清许不动声色的攥了攥指节,思索再三,他又出声。
“我当然不敢质疑仙尊的实力,只是如今仙尊势弱,不得已要将缘灭交给我师兄,为您取血,是仙尊也知道,您能困住昆仑山脉的时间已经紧迫,所以需要帮手。”
“其实仙尊也顾忌,他们会杀到昆仑山脉来吧?”
当他说完这句话,缘灭已经突刺到了他的眼前。
江清许猛地一僵。
刀尖极细,只差一毫便能刺入他的眼球。
他眼眶酸涩一瞬,顿时心惊肉跳,恐惧感攀升至脑中。
他想现在的裴彻真是太凶残了,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清许禁不住整个人往后仰,身体搅动着水花,极力地躲避那道短刃,却猝不及防被一道灵力扯住,整个人向前被拉过去。
缘灭已经贴近了他的喉结处。
虽然江清许惊恐,但功夫不负有心人,裴彻终是被他激了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如蛇一般的语气,像是冷不丁要将他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