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了马脚会怎样？”

他笑：“会死。”

温盈冷脸，她不觉得宫中有谁能真正杀得死她，但她真切感受到了梁宸对她的杀意，以及他对其他人的威胁。恐怕这个“死”字，不单单是在指她。

“不过，”梁宸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仿佛他口中的生死无足轻重，“轩辕捷应该会保你平安无事。所以，你大概也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他双手折腾着手中的花苞，揉捏、摸滚，让花骨朵不得不散开花瓣，露出花蕾。

“我需要在宫中做什么？”

“活着。”梁宸的笑容渐收，“然后，怀上一个孩子。”他的手指来回划过花蕊，还将花瓣一片片地撕扯，收入手中。

“什么！”温盈皱眉大惊，但她最先想到的是轩辕捷曾说过的话：后宫不会有轩辕氏的子嗣。

梁宸的眼底泛出一片凉意，耐心说道：“轩辕捷喜欢你，他若愿意与你有个孩子，这事就简单。”

温盈嗤笑，让她把事做到这份上，真有点不把她当人看了。甚至，也不把轩辕捷当人看。他们俩又不是什么需要配对的牲畜，说生便生！她冷眼旁掠，霎时冷静下来，尝试理解道：“孩子需要生下来吗？”

梁宸眼底忽的闪过一丝惊喜，眼神停滞，又笑了起来：“大抵也不用，有个怀孕的过程，演场戏罢了。”

温盈抱胸，冷笑一声：“皇家子嗣若有损，要推脱到谁头上？”

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是欣赏：“贵妃，柳依依。”

她想，这些个宫中伎俩，历朝历代都是不变的。后宫牵扯前朝，身份与权力挂钩，她不假思索：“你们想对付贾易？”

梁宸笑容陡收，神情忽的严肃起来，“此事，无需你管。我知你想替你那徒弟报仇。贾易的人头，我会送给你的。”他垂目又抬眼，动作之间，切换着计谋与杀意。

温盈眼下又顾不上贾易的生死了。她欠梁宸一个人情，若不趁早还清，只怕会与他纠缠。而且他心思歹毒，又有乾坤门旧人帮衬，若不依他，保不齐他有朝一日起了狠毒之心，再次剑指破云城。

况且眼下轩辕捷对他依靠，若要与他撕破脸，乃是自进四面楚歌之地，实乃下下策之举。进宫确实是她唯一的法子，或许能说服轩辕捷，拉些助力。

二人沉默半响，远处的厢房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倩影，袅袅婷婷。

温盈目光定在那，引得梁宸亦偏头往那看去，他说：“她便是秦琳琅，你要模仿之人。”他朝那儿点点眼，那女子露出温婉的浅笑，步履看似匆匆，速度却不紧不慢。

秦琳琅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圆眼小嘴，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娇嫩，骨架纤细，腰身如柳。她欠欠身，似是有些紧张，“听闻今日女侠来访，琳琅心中惊喜万分。”她见温盈面无所动，看了眼梁宸。

他笑看她，轻声交待仿佛面对的是一盏易碎的琉璃灯，“温女侠今日起便与你同寝同食。这一月，对外称她是你的贴身侍婢，但她的一切行为，你莫问，莫阻，就把她当作你的影子。凡事做你自己即可，切不可因多思多虑而显得不像你了。”

秦琳琅点点头，眼珠子骨碌了圈，似做思考。再抬眼看温盈，神情已然变化，方才那三分的羞怯和紧缩全然退去，骨子里、目光里都缓缓透出世家贵女的傲然。

温盈照单全收，在脑子里刻画她的微表情、试图用目光撕开她的表面伪装，然后记下这面上的，和这皮下的真正的她。她手指拳这衣袖越发捏紧，嘴角隐隐内抿，目光开始抖动，显然有些紧张。

温盈一笑，作揖拜道：“小姐不必在我面前拘谨。摄政王说了，我是小姐的婢女，亦是小姐的影子。小姐若对我设防，来日进宫，或许会苦了自己家的人。”

秦琳琅登时松了口气，那抖动的视线渐泛出水光来。她别了头紧咬下唇，一手捂住心口，一时间心内又自责自己因私情而不顾家族安危，生出了许多愧悔。

温盈又向梁宸说道：“宫中用毒居多，我要带银铃入宫。”

“甚好。”梁宸十分赞同，无暇顾及自愧的秦琳琅，继而又吩咐道：“琥珀近日别露面了，我再安排一女子随侍你左右。”

秦琳琅点点头，他们虽未成婚可已当作夫妻。毕竟如此瞒天过海的大不敬行为，无异于是将二人牢牢捆绑一起。在她看来，同生共死之事比结亲庚帖更显得海誓山盟，坚不可摧！她心中已然将自己、家族全权交托在梁宸手上，对他言听计从，视自己为他之妻。

温盈与银铃换上了如琥珀一般的衣服，站在她身边，偏把她吓了一跳。那日还觉得两个女侠沾惹着江湖气息，也不知是不是人靠衣装的原因，必是再看，却觉得她们两位与自己无异，只是话少了许多。

温盈终日跟在秦琳琅身边，观她习惯动作、喜好厌恶、行为神态，还有脾性性情…她的言行毫无挑剔之处，对衣食更无特别喜好。她的一切被家里的老嬷嬷安排得面面俱到，她从未露出厌恶、惊慌的情绪，甚至连闲暇看书时，手边空了的茶碗，都会第一时间被蓄满茶水。

温盈将每处细节都记在脑中，比如她随侍长辈身侧消磨时光，无论做什么都会双手交叠，缓缓地抚摸小指以示无心在意身边事，只是礼貌应酬；吃饭时，每道佳肴绝不过三口，若遇只碰一口的，大抵是因不喜欢，咀嚼时间会放长放慢；至于遇上欢喜之事，比如梁宸来访，她虽强压欣喜一往如常，但眉眼盯梢定会出卖她的情绪…

相处一月，温盈觉得秦琳琅是个看似人淡如菊，实则压抑本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