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贤莱站起身大力拍桌,露出不符合他年纪,却符合他身份的怒意,“你竟敢在此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温盈冷眼,目光凌厉,“有何不敢。”她将手中的杯盏,一捏为二。这个距离,杀掉他们,不过抬手之间。
轩辕捷意识到双方剑拔弩张,立马出声劝和:“莱弟年幼,你与他置气,有失身分。”
胡贤莱有些害怕,但不忿入座,愤气填膺地感慨:“武勇帝不仁,自是天理难容。可裕国如今奸臣当道,朝臣唯贾氏二人马首是瞻,若非十万火急行此险招,待到他们篡位那日,天下又何安生。”
他转过脸,严肃面对温盈,声色质问:“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此等道理,我不信你会不懂!”
他见温盈未有所动,站起身踱步绕到她身后,重重叹息又倏尔阴笑,“我们本能用你的朋友,那位钱姑娘、还有来都护府刺杀的人,甚至用落金村的人来裹挟你为我们做事。但若如此做,我和兄长与那暴君又有何不同!所以…”
胡贤莱忽的脚底抹油快跑离了花厅,还留下一声长长地话音:“一切靠兄长说服了!”
温盈转头只见门帘微动,可人影早已跑出视线之外,回头再看轩辕捷,他正一脸抱歉地正准备为她续茶。
她摊开手掌让掌心的茶杯滚到桌上,停下之时已碎裂两半,正如她此刻的心境:既他们所求非她所愿,不如作罢。
轩辕捷见状,很是自然地为她拿了个新杯子,温热的茶汤续满了白瓷,铺上了一层清透的橄榄色,小小的茶面中,他的脸始终挂着浅笑。
他边将热茶放置她的眼底,边娓娓道来:“我知你最想要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温盈挑眉,比起胡贤莱忽高忽低的傲慢令人摸不清本质。轩辕捷从一开始面对她就是放下身段的。他本是轩辕氏,或本应承他父亲之志大杀四方,却在她面前,与她这个前朝暗卫,谈什么暴君无仁,百姓无归。她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胡贤莱想让她当杀人的刀,但轩辕捷却似乎不这么看她,他一直在迁就她。
“你且说说。”她念他曾好心放过银铃,留有耐心。
轩辕捷坦言:“你想让裕国退兵,所以亲自去把山匪窝剿了,想让朝廷出兵无名,班师回朝。”
“边境血气太重,不宜在此再起无谓杀戮。”温盈抱胸,这是她的心里话。
轩辕捷笑得淡然,一脸的看淡生死,“杀了我,贾氏的兵马就会离去。让轩辕氏死在破云城,就是众望所归。”
温盈瞥过眼,心内一怔,脑子里忽然出现了“父债子偿”四字。脑中幽幽发出声响,蛊惑着她杀了眼前的轩辕捷。但她看着他一副接受命运的模样,忽的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目的。
冤有头债有主,心向和平之人,又岂会因死人的过错去找活人的麻烦。
她呵笑一声,听懂了里头的圈圈绕绕。说道:“顶着武勇帝的杀戮,哪怕你是仁君,也洗刷不去轩辕氏背上的血。所谓众望所归,其实是贾氏俩兄弟想法吧。他们是想掀起前朝的恨意,让你名正言顺地死在此处。出兵剿匪也是托词,恐怕是为了对付裕北军队吧。”
“那你会杀了我吗?”
温盈摇摇头,有理有据分析道:“你不死,或许没有战事;但你一死,不仅裕北开战,恐怕连裕国国都亦会为这皇位,争得头破血流。对百姓而言,花落谁家都无所谓,他们只想活着,风平浪静地活着。”
轩辕捷赞赏一笑,他始终坚信温盈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他信她这辈子不会杀他。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他,他为什么要害怕死亡。
他呵呵傻笑着,续上先头的话,“既然退兵一时难已解决,不如我先替你完成另一件心愿。”
温盈彻底对轩辕捷起了兴趣,他总是一团和气,对她恭敬有礼,还有些讨好的意味。堂堂一国之君,对她这个前朝暗卫阿谀至此,有点意思。她喝下面前的温茶,将杯盏又推向了他些。
轩辕捷笑着再将眼前这杯蓄满,继续猜测道:“小莱弟近年重兴破云城,有一事,他曾密信于我。”
温盈的心兀的发紧,待听到一句“破云城内名户有误,人不对户”时,别过头轻声叹息。
见她如此神情,轩辕捷自责知晓此事太晚,若是当初为她摆平,而今她也不必为此烦恼奔波。“你来找我,说与我合作,想必你已发现此事,或许已经在落金村附近遇见了那些无法回家的人了,是吗?”
温盈并不排斥与他坦言:“破云城外多有遗民受贾得藏兵之扰而无所归,他们本属破云城之内,还望公子善心,许他们落叶归根。我定会以厚礼回赠。”
轩辕捷听她坦率说出所求,认真回应:“我已备好破云城内门户有缺之人的户籍,你可全数带走。你若信我,我也可安排护送。就说朝廷剿匪已了,匪徒囚禁遗民困于山中多年,终得自由。你看可好?”
说罢,他拍手示意,屋外有人带回了一箱子官样牒文。
温盈听到看到如此贴心妥当的安排,心中生了感激。既然裕北都护府如此爱民,她也不让他们白劳。她已决定将前朝宝藏为礼,由灵夕公主献上,意味两朝交好,代民感谢。
轩辕捷见她神色完全放松下来,脸上也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自己也欣喜满意。忽的想起一事,又虔心地建议道:“我知你礼尚往来,互不亏欠的性子。但此事本就是裕北都护的职责,你千万别想着拿你那乾坤门宝藏来回赠。”
温盈蹙眉不解,“你看不上?”
轩辕捷再次猜中了温盈的想法,不好意思地笑道:“倒也不是看不上,只是这个宝藏,你,你已经送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