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贼愣神听着,直到三人身影隐入树丛中,才霍然想起一件重要之事,拱手喊道:“女侠,小的叫陈福,还未问女侠姓甚名谁!届时带话,我也好有个人称!”
一阵悠扬之声穿枝过叶,人似已走远。
当听“温盈”二字承载入耳,陈福忽觉神秘莫测,更加相信乾坤门之术,不敢怠慢。心中默念所托之事,当即折身朝着裕北都护府奔跑而去。
-
温盈三人顺道而行,不出片刻,果然有落石陷阱从天而降。眨眼之间,三人分工明确,温盈劲竹防备左右,同时掩护银铃在身后侦察。
银铃应时对景速语:“上九前三左五、上十三前五右二!”以此告知我方战斗之人,以她方位为中心,以她身形为度量的敌方所在。
温盈劲竹听此令,一人脚挑地上松果手指轻弹,击中左敌之脑门;一人挥拳破当空来石,握以残块,空中甩臂扭身,借力打力向右掷去。三人配合默契精准无误,一路攻陷或跑或停,杀到贼窝洞前。
如此雷霆之势早已惊动贼窝内的蝼蚁,三人跃过最后一个山坡口,眼皮子底下忽的蹿出乌泱泱一群人,他们立于丛林之中,身影漫出林雾之外,还真造出那草木皆兵,人千人万的势头。
温盈等人也非莽汉,眼中虚实不定,又恐前方陷阱,自然停步观望。但三人既已来此,断没有无功而返之理。
温盈向上伸手,忽觉天助我也,感有山风将朝山口灌去,正巧是贼窝之向。
还不等她多言计策,只见银铃指夹四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煤丸向人雾投去,同时劲竹褪下长袍,转身大力地甩衣生风,送此些弹丸上乘而飞。待煤丸飞入敌方之界时,温盈又弹指四下,使其弹丸凌空爆炸,登时生出墨黑色的滚滚浓烟四向吞噬。
就在此时,温盈预感的山风猛然而至。眨眼之瞬,眼前不知寡众的贼人被那风、那雾,那烟倾盖得不见色彩形影。浓烟迷雾之中,只剩叫喊咳嗽,人动脚跑之声。
半盏茶的功夫,起初的堂堂之阵,不过一阵山风、几粒烟丸就逼得现出原型。
温盈三人静站坡口,待浓烟散开之时,徐徐而去。所过之处,除开杂草灌木,就剩被迷晕了的山贼。
劲竹提脚不客气地左右踢踹着,嗤笑:“还真被他们唬到了。”他扫眼望去,估摸不过五十来人。心下暗想,多数人应是被派去乾坤门寻宝了。
他一路瞧着这些小毛贼如此不堪一击,不免惑道:“你家小孩真是被他们绑去的吗?”
银铃亦有此问,被抓来的陈福不过是个未经训练的逃兵,而这满地昏死的,也似是未经世事的模样,没有防备,没有反击。他们虽有不少武器,若是吓唬来往平民倒还有的生存,但若敢去乾坤门,简直是以卵击石。
就这群人,真的足以绑架温盈的徒弟白蓓蓓吗?
温盈不吭声,只朝着前方洞穴处走去。她心里有数,就眼前这些,根本不会是蓓蓓的对手。
但到贼窝洞府,只见白蓓蓓头戴一只衔珠金凤钗,身穿红缎衣纱,盛装涂抹却被捆在石柱之上,动弹不得。
白蓓蓓再见恩师重生,自是感慨无限,一时无语凝噎,被救下时直直扑进温盈怀中,泣不成声。
温盈未有动作,板着张脸,如从前那般不近人情,只等人心神俱静后再好好问话。
白蓓蓓陡然意识到师傅既能寻她至此,定是被这伙腌臢打扰。抽出身后寒毛颤颤不敢抬头,旋即跪下磕头请罪。
“徒儿无能!既未守住千面门,遭叛徒挟持更未能即时以死缄口,给了仇敌之机,损了师傅安宁!徒儿有罪,还请师傅责罚!”
温盈冷脸,打量着她的装扮,问道:“你这是,要嫁人?”
白蓓蓓身子下意识一颤,大惊仰头而后重重一磕,记忆作祟,她不敢做乾坤门违背门主之令之人,故而赶忙认错道:“师傅未有发话,徒儿不敢专擅!更不敢未得师傅允准行嫁娶之事!这些年兢兢业业守护千面门,若不是…”
劲竹在旁自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又似回到从前一般不甚舒服,立刻站出身,朝温盈怨道:“好端端的,吓唬孩子干嘛!”
回手将白蓓蓓提溜起,转头亦数落她,“你这孩子就没听懂你师傅的意思!她是问你,是要被绑去当谁的新娘了?”
白蓓蓓神情混沌,只是摇头,思索着回道:“好似是什么将军。”
“一定是贾得!”
劲竹瞬间想到此人,极其笃定。这些日子他太关注裕国行军之事了,一心只想着如何把裕国的军队送走。而他想到最笨的法子,便是杀帅:领军的人没了,军队也自然走了。故他一得了消息,便至桃源寻人手。遇见温盈虽是意料之外,但却更加坚定了他暗杀贾得之心。
“那我代她去。”温盈手里不知何时抓住了那方红盖头,一副万事俱备的样子又补充道:“她的面皮,我有。”
白蓓蓓心内一震,在三人之外垂下头暗自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