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动作轻盈,未有打扰,一时魂飘千里,又在细品祝捷曾说过的“她和我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忽然客栈外一阵骚动引她抽回思绪,耳边传来阿篼的吵闹叫骂。
“你凭什么擅自作主!你是不是想毁约,再也不见我们!”
银铃闻声向外看去,只见温盈和阿篼从迷雾林拉拉扯扯地走出来,劲竹肩上还扛着一个,好似劝架插不进嘴的样子,正挠头为难。
她刚冲出客栈,就见劲竹将肩上的人往旁一丢,朝她跑来,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就略过了人,站到温盈身边,不管一二,朝阿篼厉声:“你莫要欺负她!”
阿篼陡然气笑,咬着腮帮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劲竹上前,一味兴奋:“你何时归来的?”但银铃却来不及理睬。
阿篼眼也不抬地将人推到一旁,怒道:“你的好姐妹把千面门的断魂石落下来了!”
劲竹又问:“谁把你抓走的?”
银铃惊讶,断魂石落隔人间。六门六道六块断魂石,大门主曾有规训,若有门主落下此石,则一门人俱灭。从前这行径必是大事,但时过境迁,断魂石已无意义了。
银铃虽如此想,但终有疑问:“为何?”
温盈有理有据:“千面门的地图已经被瘸腿婆出卖给外人了。”只此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千面门若不断,只怕后患无穷殃及桃源。
劲竹再问:“你可有受伤?”
银铃沉眸帮腔,向阿篼说道:“千面门既已堵死,温盈日后若要回来,大不了走你刀剑门的道。”
阿篼嗤笑,反唇相讥:“你和劲竹早年一意孤行已断了白手门的路,这会子又来做我的主?合着乾坤门没了,我等门人竟由你指挥来去?”
劲竹听此,将阿篼往外一拉,凶道:“银铃招你了?还是你还把温盈当外人?你咋说话那么刺耳呢!乾坤门没了,不走你的道,谁还进得去了?”
阿篼气得两只眼越睁越大,这才把心里话说出,抖指质问三人:“裕国朝廷已然出兵至此,难道要等迷雾林被夷为平地,我等才要反击吗?既有人费心策反守门人,为何不引贼入瓮,待我机关一布,定让贼人有去无回!今日温盈堵死千面门,难道不是给贼人另觅他门之机。如此反复,桃源村人才真是永远活在惊怖之下!”
霎时一片沉默,阿篼瞥眼温盈,本想瞧瞧她惭愧的样子,但看她面上仍旧没有波澜,好似也被感染,慢慢平复了心绪。
温盈淡淡一笑,朝她赞道:“大家能有此心,出头天定在眼前。但眼下世道不容,我不忍你与同门涉险,外头有我,你只叫桃源内的门人心安就好。”
一句“不忍”,阿篼脸上浮起红晕,又气又笑,温盈总是如此夸下海口,偏想看她一次笑话,但她却从未叫人失望。
温盈转眼看向银铃,问道:“你可为祝捷解蛊了?”
银铃果断摇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都护府之事悉数说出,心虚瞥了劲竹一眼,隐去了陈思梅的部分。
三人知祝捷身份着实一惊,阿篼最为激动,一手一个拉扯着温盈和劲竹,惊喜道:“时不待我,我们筹谋一下,把狗皇帝暗杀了吧!”
“不可!”温盈厉声斥道。
阿篼被这声震得脑袋发懵,倏尔委屈得像个孩子,下意识转眼向劲竹求助。可劲竹偏是个没主意的,昔日就时常被银铃数落没脑子,而今温盈再现,他自然以她号令为先。
众人目光又落到温盈身上。
温盈不多解释,只朝阿篼冷语命令道:“你既带领门人退守桃源村,就别管外头的纷扰是非。”说罢,拎起劲竹丢地的那人,朝着客栈走去。
银铃紧随,劲竹亦提步跟上。
日落于林,阿篼一人站在原地被身后狭长的树影渐渐吞噬,她压下眉头,双拳紧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扎进迷雾林中亦是未有回头。
村口客栈内,温盈抽出匕首,一把插进从死穴门前抓来的小贼肩上,左右转着,瞬间惨叫声响彻内外。
她一双冷目刺来,像她手里的匕首划破这声鬼哭嚎叫,刀下小贼登时被吓得闭嘴。
温盈语气平淡至极,却不容置喙:“给我带路。”
这小贼瑟瑟发抖,他从这女人的双眼里看到的是死在她刀下被扔进血池里的百位兄弟,他们的冤魂在他的耳边低声劝他:快按她说的做,不然你也会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