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在身上的光点成了一道道的光束,温盈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劲竹故作思考模样:“虽然银铃总说人是会变的,但哪有变得那么快的。”,他摆摆手,像是自己找到完美答案,松了口气。他大掌往额上一抹,擦去那不存在的冷汗。若是温盈真的变了,想要围剿门人。他恐怕只能陪着银铃去死,他可打不过温盈这个怪物。
“有人来了!”
林中不知哪儿传来了一声惊呼,而后一簇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见人影。
温盈瞬间起了防备架势,劲竹按住她的肩,神色从容。
“是我。”劲竹朝着空旷之处回应了一声呼唤,忽的面前的地上有一面土制的机关门向上翻起。
温盈恍然大悟,想起了当时从国都皇宫逃出城外之时,亦是走的类似的暗道。可那条暗道已被国君落下的断魂石彻底截断了。
里头有人拎着夜光石走出,头绑青蓝纹巾,面容黝黑粗糙,但目光炯炯,是个很有精气神的男人。
“劲竹大人!”来人惊喜,转眼看到温盈,停顿半晌更加惊喜:“温盈大人!”
温盈定睛,只觉得眼熟,直到他抬手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烧伤疤痕,眨眼间就想起此人原是公主身边的贴身护卫:青麟。
青麟一个箭步跃出地面,一手握拳单膝跪拜道:“千面门门主在上,青麟参见。”
劲竹上前搭手将人扶起,语带嗔怪:“咋还这么叫人!不都教了以后见男的喊大哥,见女的喊大姐吗!”
青麟讪笑连连,眼落温盈身上,如旭日破云般化开了心头的忧愁,他挠头吞吐笑道:“我,我真是许久未见温盈大姐了!”
温盈下意识地蹙眉,劲竹却捧腹大笑。青麟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每句话说得诚挚又认真。这声大姐听得真让人“生气”。
温盈敷衍性应应声,主动向地下走去,问:“此道通向何处?”
青麟快步上前与她并肩,再也没什么上下位阶之分,像是向参观者介绍那般详尽:“这条道通向云夕涧。前些年乾坤门爆炸引起泥石倾泻,去往溪涧的路已经堵死了。多亏了劲竹大哥,”
话说一半,他看向身边挺起胸膛正骄傲等待着夸奖的劲竹,眼里都是感谢,继续说道:“是大哥喊来桃源村的伙伴,为我们修了这条暗道,方便进出,也更方便藏匿了。”
温盈心内拢了不少疑惑,一一问道:“乾坤门是何时爆炸的?”
青麟一愣,这事还有人比温盈更清楚的吗?难道此问另有深层之意思?他不敢随意作答,转而投眼向一旁的劲竹求助。
劲竹用手指指了指脑袋,又摆了摆手,而后再努努嘴,先后做了个“忘了”和“直说”的口型。
青麟不甚了了,努力理解后答道:“灭国后二年…”,他顿了顿,又担心劲竹的意思是指温盈记不清日子,怕她混乱,又详尽补充道:“裕景二年之事,正逢谷雨时节,云夕涧那会正处丰水期…”
温盈话听一半,心想:灭国后二年,裕景二年?看来裕国现在的年号是以前朝灭亡而新起的。明明不是什么新国新朝,却偏偏以屠戮邻国而特意新立年号。武勇帝这是在替他们记仇吗?她暗戳戳地攥紧了拳头。
地道内每隔一段都放了水晶石照明,同乾坤门内的通道一样。劲竹有说:旧址废墟里最好用的就是这些水晶石了,倒不如让它们物尽其用,也算一种赎罪。
待到地道渐渐往上,三人顺石梯上爬,随刺眼的光线而来的还有潺潺的水声,云夕涧的桃林与桃源村的相比,毫不逊色。
入口处没有什么精致的牌匾,只是立了块大石,刻上了“生”、“活”二字。往内走多是土房,与桃源村的木屋比起来简陋不少。但人影交错,比那儿热闹许多。
这儿的人也比桃源村的村民精神,不仅四肢健全,连面貌都更加有生气。
温盈心头一凉,明明他们才是王朝千锤百炼煅烧出来的精锐,却因围杀之难日日夜夜困于烟瘴毒林内成了那般半死不活之相。
走至最后,偏有一间土房外围绿草如茵,藤蔓成亭,房子后是漫山遍野的茶树。
茶园里有不少妇女孩童正在采摘春日的头茶。其中有一木簪束发少女,穿着粗布粗衣,正背上一箩筐的收获,那框上还有只鹰鸟爪握立足,一人一鸟都朝着他们招手。
“灵夕公主?”温盈喃喃,从前爱哭娇纵的小女孩,而今这般亭亭玉立,亲力亲为,不禁哗然。
“劲竹大哥!”灵夕公主一路小跑而来,一身薄汗,愈发跑近愈发放慢步伐,怔怔地看着温盈,渐渐地在她面前停下。
久别重逢,温盈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四目对看着。
忽的,灵夕眼泪夺眶而出扑进她的怀里,泣道:“温盈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啊!”
温盈任由着怀里的小女孩尽情撒娇。她一路来此,虽看得不彻底,但云夕涧处的人丝毫没有山贼抢匪的气息。人人安居乐业,又有谁会起了绑架人的心思。
瘸腿婆口中的山贼另有其人,她的徒弟白蓓蓓定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