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劲竹听此一言,当即表达异议。
温盈疑惑投去一眼。
银铃肃然,急急解释道:“狮驼岭的山贼都是前朝旧人。他们只因被裕国标记成逃兵重犯而冠为山贼,但行事为善,更别谈对落金村的人出手了。”
“是他们!”瘸腿婆声嘶力竭地肯定,始终抱着温盈的小腿胡搅蛮缠。
温盈轻叹了一口气,与其浪费时间纠结真假,不如亲自眼见为实。她抬脚轻踹,将半幅身子抽出来,朝着狮驼岭方向走去。
银铃想要跟上,却被劲竹拦下,他说:“你凑啥热闹,回去!”
她看着温盈走得头也不回,心下又急,却又听他说:“你快去偷摸干你的事吧。旁人也就罢了,若是那姓祝的,温盈在场,她未必许你即刻杀人。”
银铃被当即点醒,面上怔怔的,心下紧张得不知所措,怎的露出了马脚被劲竹发现了。
劲竹松开她的小臂,见她窘态频出,哼哼笑了笑,他还不了解她吗。
银铃的此生在意的无非就那几个人、那几样东西:医术、温盈、徒弟、还有她一去不回的夫君下落以及她此生不忘的仇人!
方才觑见她对祝捷几人的神情有了变化,想必其中必有与她在意相关之事,既是裕国人来,想必仇家的可能更大些。
银铃心虚地垂眼,轻声答应,不忘将药篼里的凝神丹塞进他的手中,卷起他的手指双手捧着,望他能予她保证,“温盈大病初醒,又有伤在身,你定要将她全须全尾带回来!”
劲竹耳尖略有泛红,竟对温盈心起嫉羡:都是门主,银铃咋就这么稀罕温盈呢?回头真要向她取取经。
“行!”他一口应下,反手相握保证,他不能再让她失去珍视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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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门去往破云城的路,所有门人走了无数遍,其中的狮驼岭内有多少山头,有多少洞穴,温盈更是了然于心。若说此地有什么窝点足以藏人,那必是岭中的云夕涧。
身后是劲竹捷劲的步伐,她的耳力似乎比从前更好了,甚至能听到他加速的气息。
“咋不等我?”劲竹追上略微调整了呼吸。
温盈自顾自照样快走,但也不妨碍彼此闲谈:“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自从知道灭国已有五年,她心中怅然若失,记忆里似有一块白得发亮之处,对她散发致命的吸引力,却始终无法触及。或许,这段空白她也曾与其他同伴共享过。
劲竹仰面望天,答得极其简短:“藏着呗,还能做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极尽哀伤,品不出一丁点铁血硬汉的味道。
温盈猝然止步,看向了他。
劲竹没有停下,只是双手抱头,任由着透过枝叶的光点在他脸上一次次路过。温亮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他又想起银铃和她未出世的孩子。他曾想过,好好照顾他们母子,给那个孩子当个拳脚师傅,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孩子还能继续保护银铃。
“喂,”他忽的回头,一想到温盈会对银铃下死手,他就攥起拳头,眼里漫起了杀气:“是不是你派人围剿乾坤门的?”
温盈愣了下,脑子开始发沉,那团空白之物好似长出了无数手脚,被扑面而来的杀气吓得妄图逃窜。若不是她暗中发觉自己无意伤到了银铃,她本可以像在桃源村那般绝对肯定地表态。她的嘴唇干得发粘,丝毫没有张嘴否认的勇气。
会不会她真的做过?只是她不记得了?她开始连自己都怀疑,渐渐沉下眼去。
劲竹大掌拍在温盈肩上,替她回答:“你是不是忘了?”
温盈抬眼,点了点头。林间穿来的风,刮得她脸上生生发烫。她问:“如果是我…”她拧眉别开了眼,自恨自己只有一条性命,只杀一次哪够同门解气的。
劲竹叹道:“那就好好赎罪吧。”
温盈大惊,眼里充满疑惑:“你不杀了我吗?我听说银铃她,她…”她不敢深想,若是因她害得银铃遇如此凄惨之事,她如何赎罪!
“杀?”劲竹呵笑一声,沉下肩,看向乾坤门方向:“我杀的人还少吗?虽说情非得已受制于人,但手上沾了血,早就洗不干净了。对我而言,死亡从来是解脱。杀你?我不配。”
“何苦这么想!一辈子又有什么难关能比过死亡!”温盈握紧拳头,她绝不放弃任何一丝活着的希望!这话在她的脑中响起无数遍。自然也不希望她的同伴们轻言去死。
劲竹眼里投出一抹亮,好像发现了银铃那么稀罕温盈的原因。他面对葱葱郁郁的林子深深吸了口气,忽而觉得这似是而非的自由气息于他从来都是可有可无。随之又重重地长吁一阵,笑说:“我一直觉得不是你。”
温盈怔住,随着他的脚步亦步亦趋。
“如果是你,当时炸掉乾坤门大可不必挨个救我们,大家一起葬身火海死了算了。可是你啊你,竟一边清点着人,最后才跑走!”
劲竹记忆流淌,脑子里轰轰的,倏的向后一瞥,哈哈大笑道:“那爆炸声真带劲啊!”
他停下脚步侧转了身子,眸光坚定,再次重复道:“我觉得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