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温盈答得干脆。
“怕是有点难。”
银铃拉住温盈,神色一紧,比起身体恢复之势,眼下江湖、朝廷皆寻她而来,恐是多事之秋。那两个寻宝贼能顺利入千面门死穴,甚至安然出林,若非温盈授意,身后必然受自己人指点!若是自己人生了吃里扒外的心思,那真真是比畜生还下贱!
银铃唯怕误判,刨根究底顺势一问:“你可有托外人来寻你?”
温盈一回忆前事便泛起难色,脑子愈发糊住,每每深思细想,就如发咒紧锢脑门,苦不堪言。她紧锁眉头,不够坚定地摇摇头。
银铃拿出千面门的东西,严肃道:“今晨有江湖人进了你的死穴,取走了白玉匕首。”
温盈想起入穴的小毛贼:胆小如鼠,贪财怕死,与以往的寻门者大相径庭。她旋即意识到关键,问道:“瘸腿的卖茶婆呢?”
银铃蹙眉认真以答:“今早丢下面具不知所踪。”
温盈双目陡睁,她不信瘸腿婆会出错,故又问:“闯穴的人呢?”
“在后院,”银铃人随话走,旋即领路,但语中带涩,“可他们中了尸毒迷瘴,眼下余毒未消,恐答非所问。”
“无妨。”温盈手转反握白玉匕首,她自有办法让人清醒过来。
三人来到后院,偌大的柴屋被铜钹收拾得格外整洁。她把半摞高的柴火堆得方方正正,将屋子隔成两小间:左边“住”着掘坑和探道;右边“住”着祝捷三人。此时,她正专心致志给庆云、梅鑫种蛊,全然没注意其他。
银铃温盈未有打扰,倒是劲竹一入屋,忍不住挤眉疑问:“这是,解尸毒?”
掘坑和探道被脱光了衣服,赤裸裸地垂吊悬挂在梁上。全身上下沁过尸水之处皆被割得没块好皮,连指甲都拔光了,红红紫紫的伤口上撒满止血止痛的白色药粉。二人就如过年的鸡鸭,去了毛皮,撒盐腌肉,风干成腊。
温盈走近,一句话未说,抬手一划拉,随着掘坑一声惊声尖叫,二人眼前掉下两根手指。既敢入乾坤门盗窃,定也做好了无命归的觉悟,少点胳膊腿的,也不算什么了。
温盈面不改色,冷言冷语:“地图怎么来的?”
一瞬间的剧痛,唤醒了掘坑,他完全清醒了,已然意识到误闯天家,老实交代但语音虚弱:“找人换来的。”
温盈阴沉着脸,“找的什么人,换的什么东西,说的什么话。”
乾坤门据点在迷雾林之下,故落金村有一入口,六门各支一位守门人轮番用着“钱婆婆”一张脸为入林人指路。
入林寻门者,需得找对各门「特征」的卖茶婆,以对应的「换取物」与「暗号」才可拿到相应的入门地图。否则,就会同祝捷一般,被引入活潭古树生死由天。
看守千面门的卖茶婆特征为「瘸腿」,换取物是「川贝枇杷露」和「碎金子」,暗号是「拿钱治病,拿药治腿」。
人、物、话,绝不能错,六门各有不同,但凡错一个,都拿不到正确的寻门图。所有守门人必须严谨不容有误。若有谁疏漏,则视为背叛。背叛之人,下场即死。
掘坑眼瞳涣散,语焉不详。温盈抬手再次一划,又是一声惨叫和两根手指。他倒吸凉气,神魂归位,速速说道:“找的一位瘸腿婆婆,拿着枇杷露和金瓜子,让她去治腿,她便给了我地图。”
话到此处,端倪已现,温盈握紧玉匕首,转身就朝着外走。银铃快步跟上,劲竹亦紧随其后,二人都未多话,只是紧跟温盈身后。
温盈不信瘸腿婆会背叛她,婆婆甚至将全家的银钱性命都托付于她,二人互相立约:她护她孙女白蓓蓓周全,她为她终身守门。
瘸腿婆的家就在落金村外的狮驼岭中,她腿疾在身,并不容易回家。此番给出地图,还没了踪影,可见蹊跷。
但三人还未出村,却见瘸腿婆正朝着村子跑来。
她挥舞着双手,肩膀一高一低地跑着,声如叫魂。见到温盈站在村口时,她瞬时僵住了身子,少顷跪地,抽噎跪爬到温盈脚边。
“门主,门主!”
瘸腿婆哭哑了声,她做梦都没想到,还有再见温盈之日。
“求门主救救我家蓓蓓!”她伏在温盈脚面上,捶胸哭求,“老身鬼迷心窍死不足惜!还望门主施以援手!留我白氏一脉!”
说罢,抬眸见温盈手上白玉匕首,仰身挺脖便挨了上去,妄图以死谢罪,一命换一命。
温盈手腕一转,将匕身藏于腕后,并不让她如愿。
温盈蹲下身,用另一手捏住瘸腿婆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虽时过五年,瘸腿婆却老了十几岁那般,白鬓乱发,面带沟壑,寿斑点点。
她自寻死,便是不打自招,温盈也懒得细问,只说:“她人在哪。”
瘸腿婆老泪纵横,抖着嗓说:“蓓蓓她,她被狮驼岭的山贼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