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明知九死一生,谁也不做这向死之事,只一心为大门主办事,以求疯蛊解药。
强子沉思片刻,对他医术笃定道:“温盈沉睡复苏,身体未有适应才让疯蛊发作,在我看来实属正常。且再让她服完最后这一个月的药,待一切适应,她将异于常人,体内疯蛊除或不除,都无妨碍。”
劲竹听到这解释,竟心生羡慕,也想趁机讨要,遂问道:“咋就异于常人啦?吃药就能行?”
强子听出这弦外音,解释其中的特殊性,“温盈断筋断骨,血竭而重生,最是重建体魄之时。我以她身体试药,盼能借药性入骨入肉,从而催发她自身快速自愈。此番过后,我想她从此伤愈定会快于往常,以致百毒不侵,甚至渐无疼痛。”
感觉不到疼?人若不知疼痛,又如何感知危险。就算快速自愈也是白瞎。
强子看似是为温盈打造了天人之躯,但其中险要,唯有他们这群刀锋舔血之人才深有体会。
不过,若温盈当真重新出山为贵人利刃,她这体征,确实最适合成为暗卫死士。可惜了,最向往安稳之人,却最不同寻常。
劲竹听此一答,心中方起的嫉羡也没了大半,笑笑说道:“如此,按你意思,等温盈缓过劲儿,疯蛊之毒就不能招她了?”
强子点头,转身再交一张药方与一大包裹的药材予银铃,语气略带歉疚,“拿她作药人,我原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本不想害她如此。只是未来恐得看她自身造化了。”
银铃细看强子拿出的药方,里头的药材非险峻之地不可采。原本还愤于他治疗不上心,了解到这般心路,心中倒为温盈感激不尽了。
劲竹略过人,只一手拉起温盈的手臂,把人当作沙袋,扛在肩上,眼睛略到祝捷和庆云身上,带着他少有的愤怒,说道:“我与银铃带温盈入内疗伤,倒是这两货,务必问清,就怕是敌非友。”
方才他扫视得仔细,来此的士兵几乎人手两张画像,那画上之人就是这两位。先前他也注意到了迷雾林发出的响箭。兵卒来此如此之迅速,这两人身份,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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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温盈无痛无感,只记得被血污了眼睛,而后似沉入红色的幽境中昏死过去,再也想不起是如何到这床上的。
她环顾四周,像是一般的客栈住所,了无陈设。但她所躺床褥用的却是天蚕丝料,两相对比,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她站起身,发现身体被擦拭,从头到脚都换了身新衣裳,连头发都被仔细清洗,透着淡淡的桃花香。
再又察觉袖口衣襟,皆用银丝线绣着斜角云纹。
温盈一眼认出了这是银铃的针线,佩服她闲暇之余,还练得一手好绣工。
现下客栈似未营业,店中寂静非常,她推门而出,见活泥潭遇到的那两人还有那出手伤人的军官,三人被悬吊在客栈之内。
军官不知是死透了还是昏晕未醒,身子斜软得厉害,手都被勒绑紫了,却无一点动作;倒是祝捷两个年轻的,上头双手反抓着绳,脚尖勉强点地撑着身子,极力克制着不显狼狈。
他们见到她,神情顿时激动,嘴上被堵住了东西,唔唔啊啊地叫个不停。
众人顺向转身回看,见温盈像个没事人一般,各有情绪。
阿俊站在最边上,独眼只瞥了一眼,便灰溜溜地躲开了目光;
阿篼抱胸坐着,动了动嘴角欲要开口却作罢,只平平嘴白了一眼,视而不见;
强子双手端坐,微笑着上下扫视了她一番;
劲竹不知何时来的,金刀大马地坐在正中,展臂反撑靠在桌沿,扬起下巴,精神抖擞地朝她说了声“哟,醒了?”。
最角落忽然冒出了一个还未发育全的假小子,比阿俊还矮半个头,从她身旁一溜烟跑过,还一路兴奋地叫唤道:“师傅,温盈大人醒了!”
温盈追着这小身板看去,见人踮起脚尖掀起了通向后院的半边门帘子,迎着走出来的银铃满脸崇拜:“师傅的药好管用!温盈大人这就醒了!”
银铃宠溺地朝小徒弟铜钹哼笑两声,又给温盈端来一碗药膳,特意瞅了眼强子,嘱咐道:“强子的药方,调理身体向来是最好的。”
温盈从不怀疑同门,从前与她同生共死之人,又岂会平白无故地害她,她虽受人指摘,但既平安离了桃源村,想必大家伙也是盼得知真相的。
她当着众人的面仰头一股脑喝得见底,随后看向祝捷他们,心内庆幸人还活着,问道:“可有收获?”
阿篼翻了个白眼,高声地阴阳怪气道:“你的朋友,还装不认识?”
银铃抱着药碗,挨着温盈站着,在她耳边悄声:“他们是裕国人,跟屠村的军官像是一伙人。但说,是专门来找你的。”
温盈脑中闪过妇孺哭声和兵卒举刀杀人的画面,瞬间起了杀意,抄起桌上的筷子,冲着祝捷而去,一拳击肚,打得他连气带血将堵嘴的东西吐了出来,身子在空中折起了弯。
温盈揪着他的衣襟,将筷子抵在他的喉咙上,厉声道:“你竟是裕国朝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