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路上

繁体版 简体版
小说路上 > 与齿轮对线 > 第17章 句号

第17章 句号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握着我的手腕没松,指腹轻轻蹭过我腕骨凸起的地方,带着薄茧的皮肤擦过敏感的骨头,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小心翼翼地确认我真的站在这里,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是他这些年来反复出现的幻觉。

好半天,他才像是终于确认完毕,慢慢松开手。

指腹擦过我手心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发痒的颤意,我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把那一点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和触感牢牢地攥在里面,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些什么。

他先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我站在楼梯转角,看着车灯亮起来,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

他降下一点车窗,指尖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站在原地,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朝他挥了挥。

直到车子顺着街道慢慢开出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融入城市的灯火里,我才动了动站得有些发麻的脚。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发烫的耳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碰触的触感。然后又摊开一直紧握的手心,那里仿佛还留着他指腹蹭过时带来的、细微的痒意和温度,久久不散。

夜风顺着楼梯井盘旋着吹上来,带着楼下栀子花开了一半的、清冽又缠绵的香气,混着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呼吸间。

甜香,和刚才他身上的松香味混在一起,飘进鼻子里,我才后知后觉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手背上,烫得我一缩,却忍不住一直笑,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湿漉漉的颤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散开。

我给室友打了通电话,我开不了车,喝酒了让他来路口接我,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等,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把刚才那短短半个钟头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绕,每一片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他碰我耳尖的温度,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他说“联系我”时发哑的声音,每一样都撞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浸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原来那些我以为早就被时间磨没的念想,从来都没走,只是安安静静藏在那里,等他一出现,就全活了过来,像蛰伏了整个冬天的种子,只等一场春雨便破土而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屏幕亮着,是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蓝色的大海,名称为Y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燕池末。

下面跟着一条新消息,还是他惯常简洁的语气,只有两个字:“我是燕池末。”

我指尖摩挲着屏幕上那些字,笑着敲了三个字过去:“我知道。”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远处室友从出租车上下来冲我跑过来,停在我面前,我按灭手机揣回兜里,擦了擦脸上未干的眼泪,告诉他,我的车在停车场。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暖黄的光落在我手背上,我攥着手机,贴在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稳,像终于找回了停了十几年的节拍,一下一下,敲在胸腔最深处。

到了家之后,我才看到有未读消息4个,指尖还没碰到屏幕,就先感受到心口跳得发颤,我深吸一口气按亮屏幕。

第一条是他发的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到家了说一声。

接着第三条是一串手机号码,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分钟前,他说:“晚安。”

我把那串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还是燕池末,存完盯着看了一会,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他的名字,才慢慢敲出两个字发过去:“刚到。”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我蜷着的膝盖都松了点劲,靠在玄关的柜门上,看着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心跳又跟着提了起来,悬在半空,等着那几秒的降落。

没几秒,消息跳出来,还是他清简的语气,只回了简短的四个字:“好好休息。”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玄关的灯暖融融落在屏幕上,把那一个字晕得软乎乎的,像他今晚揉在风里的声音。我把手机贴在胸口,能清晰摸到和手机震动频率叠在一起的心跳,十几年来悬在半空的那颗心,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沉进一片温热的湖水里。

我盯着屏幕想了想,认认真真敲了“晚安”两个字发过去,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了下去。

我靠着柜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玄关暖黄的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软乎乎的贴在墙面上,连呼吸都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发颤,每一次吸气都像裹着蜜糖。

换好拖鞋走进卧室,我没开亮堂堂的主灯,只按下了床头那盏小台灯的开关,暖融融的光漫出来,刚好落在书桌最里面那只落了点灰的旧木盒上。

我走过去,指尖拂过盒面薄薄的灰尘,打开盒盖有一张皱巴巴的合照,是高中毕业班集体照,我用剪刀把他那半剪了下来,剪的时候手抖,边缘剪得歪歪扭扭,他站在梧桐树下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夏天的星光。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他的脸,灰尘落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和刚才那滴眼泪一样烫,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温度。

这么多年我不敢把它摆出来,不敢碰,以为把它锁在盒子里,就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念想一起锁起来,可原来只要他一句话,一个指尖的触碰,这些锁就全碎了,像纸糊的一样,轻轻一捅就破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这张剪得歪歪扭扭的照片坐了半宿,窗外的天慢慢变亮,我才躺到床上,闭着眼却一点都不困,满脑子都是今晚的画面,他扣着我手腕的温度,他说“联系我”时哑得发颤的声音,还有手机屏幕上那一句“好好休息”,每一样都甜得像含了块化开的奶糖,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口,连血管里流的都像是温热的蜜。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还停在和他的聊天界面,那两行短短四个字的对话,我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却还是舍不得锁屏,仿佛多看一遍,那份真实感就更强一分。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我几乎是立刻睁开眼,手忙脚乱摸过来看,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连指尖都因为屏住呼吸而微微发僵。指尖都在发烫,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是燕池末新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图,是我们刚才在露台碰过的那两根烟蒂,安安静静躺在烟灰桶里,旁边压着半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叶脉在路灯下泛着微光,配文只有一个句号,沉甸甸的,仿佛把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压在了那个小小的圆点里。

系统提示:副本“过往”回忆结束Queen平稳的电子音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我从汹涌的过往中骤然拉回现实。

环顾四周,只有泛着金属冷光的纯白舱壁将我包围,Queen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毫无波澜地继续播报:“本次回忆检索已完成,‘怀表’道具已失效,即将脱离,请玩家做好准备。”

刺目的白光顺着视网膜汹涌灌入,迅速包裹住我的全身。

那些属于“过往”的、带着体温的气息被一点点抽离、剥离,只余下指尖冰凉刺骨的虚无感,以及心头空落落的钝痛。

意识再次落回熟悉的房间,燕池末、郑帆和苏妄三人正围在我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掌心全是汗,湿哒哒的,连睫毛都沾着潮意,我摸了摸眼角,那里真的湿了一片,和回忆里落在手背上的眼泪一样烫。

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三人,最终定格在燕池末脸上。

他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焦急,鬓角沾着一点薄汗,见我睁开眼,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吴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松香气息飘过来,混着房间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一下子和回忆里巷口的晚风叠在一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轮廓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比少年时更利落深邃了些,眼睛里的担忧清清楚楚盛着,和那天楼梯转角漏进来的微光里的情绪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还是发涩,和那天在露开口干巴巴说出“人总是会变的”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我没再躲开他的视线,我抬起还带着点虚软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和他那天碰我耳尖一样轻,触到温热皮肤的瞬间,我才真切地笑出来,带着点湿意,轻声说:“我想起来了一些记忆。”

他的呼吸顿了半秒,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来,虚虚悬在我腰侧,没敢立刻落下来,像是怕这又是我给他的一场幻觉。

直到我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才伸手稳稳托住我的后背,力道和十几年前那个楼梯转角扣着我手腕时一样,不轻不重,却牢牢地把我圈在他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想起来就好。”他把脸埋在我发顶,声音闷得发哑,温热的气息扫过我发根,还是我记了十几年的清清爽爽的松香味,“剩下的也会再想起来的,我等你。”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领口,能清晰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和我此刻的心跳慢慢叠在一起,节奏一模一样,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跳动。

一旁的郑帆语气焦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怎么回事?”

我从他怀里抬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笑着看向郑帆,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软:“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捡回了一点丢了好多年的东西。”

燕池末指尖轻轻摩挲着我后腰的衣料,力道安稳得让人踏实,他接了我的话,看向郑帆的语气也带了点松快:“他记起我了,记起我们以前的事了。”

郑帆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的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太好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还经历过失忆。”那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感慨,仿佛在庆幸一场无声的风波终于悄然过去。

紧接着,他恢复了惯常的咋咋呼呼,语调却明显松快了许多:“现在人醒了,记忆也找回来了,这件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言语间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仿佛长久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苏妄跟着笑了一声,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放松:“醒了就好,刚看吴因半天没动静,可把我们吓够呛。你刚醒身子还虚,先好好躺着休息,我们就不在这里围着打扰你们了。”

说着就拉着还在絮叨的郑帆往外走,关门的时候轻轻带上了房门,把一室的安静留给了我们。

怀表的秒针还在不急不缓地走着,滴答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和我们交叠的心跳合在一起,我靠着燕池末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