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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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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黑棺底下突然猛地晃了一下,整块沙地都跟着往下陷,我一把拽住快要栽进棺里的男人,燕池末伸手按住棺沿,抬头冲我们喊:“快走!这不对,棺底下是空的!”

话音刚落,黑棺顺着陷下去的沙地猛地往下沉,棺底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风从洞里往外面卷,带着一股比刚才浓十倍的腐臭味,那男人愣了愣,突然抹了把脸就要往下跳:“我师父肯定在下面!我得去找他!”我没拽住他,还和他一起跌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呼直响,后腰重重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伸手胡乱摸了半天才抓住旁边垂下来的粗藤,稳住往下掉的身形。

我抬头往上看,洞口的光只剩小小的一圈,燕池末的喊声顺着洞壁传下来,我应了一声,就听见郑帆跟着苏妄也往下跳了,紧接着燕池末也落了下来,好几块碎石砸在我肩膀上,疼得我倒吸凉气。

等所有人都落地,我摸出兜里揣着的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晃了晃,照亮了周围潮湿的石壁,灰衣男人正蹲在不远处揉腿,看见火光亮起来,立刻爬起来往通道深处走,头也不回地喊:“跟我来,我师父的手记说,通道就在这边。”

火光照着石壁上湿漉漉的水痕,我摸着石壁往前走,指尖沾了一层滑溜溜的绿苔,通道越往里面走越宽,脚下慢慢从硬石头变成了松软的沙,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重,隐约能听见底下有水声在晃。

燕池末走在我边上,对我低声道:“你受伤了。”

我低头一看,后腰蹭破的衣服已经浸出了血,刚才只顾着抓藤稳住身形没顾上疼,这会儿被他点出来,才觉得一阵阵热辣辣的疼顺着腰往上窜。

我抹了把伤口上沾的泥,低声回道:“没事,皮外伤,不耽误走。”

燕池末没说话,伸手从自己衣襟上撕了块干净布递过来,示意我先按住,又放慢了脚步,挨着我走,给我挡着石壁上凸出来的石棱。

灰衣男人走得急,脚步踩在沙地上沙沙响,头也不回地往前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师父留下的话,说通道尽头就是当年师父最后待的地方,他肯定能把尸骨带回去。

郑帆凑到我边上,压低声音嘀咕:“你说这事儿会不会不对劲啊,棺里没有也就算了,这洞看着邪性得很,他怎么跟一点不慌似的。”

我摇了摇头,攥紧了手里的火折子,火光晃得石壁上的影子来回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盯着前面灰衣男人的背影,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没走多久,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一道半开的石门喊我们:“到了!就是这儿!我师父当年就是进了这儿没出来!”

我们快步走过去,火光照在石门上,刻着和外面树上一样的白色扭曲纹路,门没关严,留着一道能容一个人过去的缝,门缝里往外飘着冷飕飕的风,带着一股熟悉的,和那天雾林里一模一样的闷味。

燕池末先上去推了推石门,石门晃了晃,往边上滑开半幅,他率先举着刀走进去,火光跟着往里探,我们跟在后面进去,刚站稳,火光照亮了石室中央,所有人都愣住了——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具发黑的骨架,靠着墙坐在一块青石上,骨架手里紧紧抱着个铜盒,而我们刚才在黑棺里看见的那半块青石,正好就放在骨架脚边,和地面嵌得严严实实。

灰衣男人一下子红了眼,踉跄着扑过去,跪在骨架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父……我终于找着你了……”

他伸手去碰那铜盒,手指刚碰到盒盖,石室的地面突然猛地晃了一下,头顶簌簌往下掉碎石,石壁上慢慢裂开缝,咸腥的海水顺着裂缝往里面渗,转眼就漫过了脚面。

燕池末一把拽住我往后退,盯着裂开的石壁沉声道:“这地方要塌了,拿了东西赶紧走。”灰衣男人抱着铜盒站起来,擦了把脸,对着骨架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转身跟着我们往门口走,海水漫得越来越快,没走几步就没到了膝盖,冰冷的海水泡着我后腰的伤口,疼得我额角直冒冷汗,走了没两步腿就开始发软。

燕池末伸手托住我的胳膊,扶着我往前跑,他咬紧牙关朝洞口挪:“撑住,出去再讲。”

我咬牙点头,死死攥着手里的火折子不放,眼看就要跨出石门,身后忽然传来灰衣男人一声闷哼。我回头一瞧,他脚下一滑,半边身子被落下的石块压住,怀中的铜盒滚落出来,掉在我脚边,盒盖摔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卷泛黄的手记,首页赫然写着一行字:“黑棺镇海眼,石锁沉妖王,木牌合归处,雾起万鬼生。”

刚弯腰拾起手记,头顶整片石室轰然塌陷,汹涌海水裹着泥沙扑面而来,顷刻将我和燕池末冲散。

手中火折子瞬间熄灭,黑暗中只听见燕池末唤我名字,还有郑帆与苏妄的呼喊。后腰剧痛混着刺骨海水袭来,我紧握那卷手记,任由水流拖拽下沉,意识渐渐模糊。

再睁眼时,鼻尖满是咸腥海气,身上盖着又湿又重的外套。

我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硬实木板,顿时清醒过来。

四周静得出奇,唯有规律水声轻拍船板。我撑起身子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渔船的舱内,脏衣已被换下,后腰伤口重新包扎过,纱布裹得整整齐齐。

掀开衣服走出船舱,扶着门框望向甲板,只见燕池末倚在船舷边擦拭刀刃,郑帆趴在船头吐得直不起身,苏妄立于舵柄旁掌舵,迎风向东航行。

听见动静,燕池末回头看过来,收了刀走到我面前,伸手碰了碰我后腰的纱布,确认没渗血才开口:“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海水泡了伤口发了烧,我差点以为你就没了。”说完紧紧抱住我。

“我没事。”我抬手轻拍燕池末后背。

环顾四周,不见那灰衣男人踪影,心头一紧:“他人呢?还有那卷手记,我没弄丢吧?”

“在这儿。”燕池末从怀里摸出那卷用布包好的手记递我,又抬了抬下巴指向船头角落,“他被石块砸断了肋骨,现在在舱里躺着呢,苏妄给他止了血,能不能撑到岸全看他自己命。

我们被海浪冲出来的时候,就抓着你和他,还有这卷手记,别的都没捞着。”

接过手记打开,就着天光往后翻,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讲的全是半个世纪前的事——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了宝藏的海神副本,所谓的黑棺,根本就是锁海眼的石锁,那黑棺底下的海眼连着海底沉眠的妖王,当年一群道人封了妖王,把灵枢分成两半,一半留在黑棺,一半放在妖王头上的石室里,木牌是开棺的钥匙,也是引能者的信号,那行诗写得清楚,只有被海神认了的人才能动锁,动了锁就得把妖王重新封好,一旦木牌合拢开了棺,雾起就是妖王要醒的信号。

翻至末页,我手忽地顿住。最后一行字迹歪斜,乃灰衣男人师父临终所书:“我那徒弟心术已邪,早被妖王蛊惑心智。他设法开棺,只为放出妖王换取我长生。我谎称尸骨在此,只为拖延他开棺之日,能拖一日是一日……”

我后背一下子冒了冷汗,抬头往船舱那边看,就看见舱门的帘子被风吹开一条缝,里面空空荡荡的,原本躺着灰衣男人的地方,只剩下一滩带着血的海水。

池末瞬间拔出刀挡在我身前,郑帆吐得脸发白,扶着船舷直起身:“人呢?刚才不还在里面躺着哼哼吗?”

苏妄转舵的手顿了顿,伸手抽出腰间的符纸,眼睛扫过船尾的方向,声音发沉:“不用找了,他刚才趁我们都在甲板上盯着你,偷偷摸去船底了,我刚才就听见船底有动静,还以为是礁石刮的。”

刚说完,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船底传来闷闷的凿击声,木质船板发出吱呀的开裂声,冰凉的海水顺着裂缝漫上来,瞬间没过了我们的脚面。

攥紧那卷手记,低头看着最后那行字,突然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师父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故意引我们开棺放妖王出来,原来我们从进雾林开始,就全在他的套里。”

船底的凿击声越来越急,船身歪得越来越厉害,燕池末拽着我往船头走,刀指着船尾进水的方向:“他想跟着船漂到岸边放妖王出来,绝对不能让他活着靠岸。”

郑帆蹲下身探了探漫上来的海水,面色惨白:“这船撑不了多久了!咱们总不能跟这破船一块沉吧?”

我低头看着手记上那行“海落人归”的字,突然想起拼起来的木牌上那句话,伸手拽住燕池末的袖子:“不对,他要开海眼放妖王,不用等靠岸,我们现在就在海上,他凿穿船板,就是想让船沉,直接把海眼露出来,这里离海岸已经不到二十里,真让妖王出来,沿岸几十万人全得没命。”

燕池末握紧刀直扑上前,一刀劈中他肩头,灰衣男人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半截刀刃,反手扣住燕池末手腕,口中涌出混着海水的黑沫:“一起死吧,全都给妖王当祭品吧。”

我攥紧手记在大腿上摸出绑着的短刀,想起手记里写的封镇法诀,咬着牙冲过去,把短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喊了一声“走”,燕池末趁机抽刀往后退,灰衣男人愣愣低头看着心口的刀,晃了两下直挺挺栽进水里,瞬间被浪卷得没了影。

船底的裂缝越来越大,海水已经漫到了腰,远处海面上慢慢浮起浓浓的黑雾,黑雾里翻着巨大的浪头,一股沉沉的阴气顺着风压过来,连太阳都被遮得没了光。

池末拽着我站到最高的船头上,把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几张符塞给我:“他死了也没用,妖王已经往上冲了,我们按手记里说的,用木牌重新锁海眼,大不了就是一起沉在这儿,别怕我陪着你。”

把木牌摸出来攥在手里,木牌贴着手心,居然微微发起热来,远处黑雾里已经能看见巨大的黑影慢慢浮上来,整个海面都跟着晃,我看着燕池末的眼睛,笑了笑:“怕什么,我们封了这里,就是救了几十万人,能换这么多人性命,值了。”

郑帆和苏妄也抽了武器站过来,四个人背靠着背,盯着那慢慢靠近的黑影,风把我们的衣服吹得猎猎响,谁都没说要逃,雾又慢慢起来了,把整艘船都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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