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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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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帆“嚯”了一声,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猛地蹦起身扒着门缝往外瞧:“还真说退就退?这意思难道是黑棺要现世了?那偷袭你的那个家伙,折腾半天,竟是在给我们递消息不成?”

我盯着木牌上那道裂开的细缝,指尖还沾着从木牌上掉落的发黑木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清晰:“就算真想引我们过来,何必费这么大周章偷袭、绑我走一趟?直接留个信儿,或者把这半块木牌放在显眼处,不也一样?”

燕池末没接话,只沉默地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往外走。我们俩连忙跟上,一出屋,便看见方才弥漫得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前路的浓重雾气,正如同退潮般顺着林间空隙,迅速向海边方向收缩。

原本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天地逐渐显露出来,天色昏沉,林影幢幢。雾气退到最后,全都汇聚在了远处那片沙滩上,像一层灰白的纱幔笼罩着。

纱幔之下,隐约露出一块嵌在沙砾中的黑黝黝的棺顶。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棺身,将上面沾染的沙粒冲刷得干干净净。那持续了许久的沉闷机关转动声已然停歇,周遭只剩下潮水哗哗往复的声响,裹挟着咸腥湿冷的海风,直往我们脸上扑。

郑帆使劲揉了揉眼睛,指着那口黑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嘀咕:“还真……真浮上来了。可这……这看着怎么比传说里描述的小那么多?完全对不上号啊。”

我眯起眼睛仔细望过去。

那棺身只露出大半截在沙面上,尺寸看上去确实比寻常棺木大不了多少,甚至显得有些“寻常”,完全不像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中所说,能装下一整艘海船的巨型黑棺。

正疑惑间,身旁的燕池末突然毫无征兆地往我侧前方迈了一步,恰好挡住我半个身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别出声,仔细看左边那个沙堆后面。”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沙堆后面露着半只沾了泥的靴子,鞋尖正对着黑棺的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帆下意识地张开嘴,眼看就要发出疑问,却被旁边的苏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苏妄同时抬手指向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示意他注意。

郑帆顺着那方向瞥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燕池末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柄随身挎着的短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侧着身子,开始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沙堆那边迂回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腰间的匕首柄,紧跟在他身后。潮水不断涌上来,哗哗地漫过脚边的沙地,很快打湿了鞋尖,带来冰凉的触感,但我们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隔着那半人高的沙堆,已经能隐约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被刻意压得极轻、却依然清晰的呼吸声。

就在距离沙堆仅剩几步时,燕池末骤然加速,身形如猎豹般猛冲过去,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刀身已然精准地抵上了沙堆后那人的脖颈。我紧随其后扑过去,一把按住对方试图抬起的手臂。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人的样貌——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陌生男人,脸上糊了厚厚一层沙土,几乎看不清五官。

他被我们制住,却并不挣扎,只是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别动手……我就是在这儿,等着你们来的。”

“之前打晕我,把我拖到林子里的人,就是你?”我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燕池末的刀也没收回,依旧稳稳抵着他的脖子,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费这么大劲引我们到这儿,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慢慢坐直了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动作有些迟缓。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边缘磨损严重的布包,朝我们递过来。

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半块发黑的木牌,无论是材质、色泽还是断裂处的茬口,都与木屋里找到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两块木牌拼在一起,上面刻着的半个“海”字终于完整。

“我找能开这口棺的人,已经找了快十年了。”男人声音干涩,抬眼看向我们,目光复杂,“你们拿了海神的‘奖励’,自然……就得是你们来开。”

他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黑棺那边瞟去,眼尾细微地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激荡。“我师父……当年就是折在这口棺里。我守在这儿这么多年,总得……总得把他的尸骨带回去,入土为安。”

燕池末指尖抵着刀背,动作顿了顿,既没放松力道,也没再施加压力,只是沉声问:“拿了海神‘奖励’的,不止我们这一队。这十年里,进过这个‘副本’的队伍,少说也有十几支。你怎么就偏偏盯上我们,等我们?”

男人把布包轻轻放在沙地上,然后缓缓卷起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露出的手背上,一道翻着暗红旧肉的狰狞伤疤赫然在目。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道伤疤如同扭曲的藤蔓,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半条胳膊的皮肤都布满了深浅不一、扭曲盘绕的黑色印记,看上去诡异又可怖。

“那些人……要么一闯进雾林就慌了神,急着往回跑,根本到不了这儿;要么被雾气迷了路,在林子里绕到死,也找不到方向。前几年……倒是有支队伍运气好,真摸到了黑棺边上。”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不信邪,用工具硬凿了半天,棺盖纹丝不动,反而……反而引了棺里的‘东西’出来。结果……全队人都留在了这片沙滩上,再也没能回去。”

他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地里一块碎木片,仿佛那是某种支撑。“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这口棺,不是给普通人开的,只有被海神‘认了’的人,才能碰,才能开。普通人强行触碰……才会招来灭顶之灾。”

我俯身捡起他带来的那半块木牌,与我们带来的那半块仔细拼合。“雾退棺开,海落人归”八个古体字终于完整地显现出来,笔画连贯,严丝合缝。

尤其是最后那个“归”字的捺脚,与他手中那半块上的起笔纹路完美对接,显然原本就是完整的一块。

此刻,雾气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视野变得清晰许多。

潮水正顺着倾斜的沙滩缓缓向大海回落,那口黑棺的全貌彻底暴露在我们眼前。棺盖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或图腾,经年累月被海水浸泡,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乌黑色。

海风掠过棺身缝隙,发出一种低沉呜咽的声响,忽高忽低,竟隐隐像是有人在里面压抑地喘息。

郑帆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不安:“不是……哥们儿,他要找他师父的尸骨,让我们去开棺,那……那我们图什么?万一那棺材里头真封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咱们犯得着蹚这浑水吗?总得有点……有点实在的好处吧?”

那男人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显出急切的神色。

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着,很快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捆扎得十分严实的小包,双手捧着递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恳切与期盼:“我懂规矩,不会让你们白忙一场。谢礼……我早就准备好了,这里面是我师父攒了一辈子的晶核,全都是B级以上的,你们开棺,我只带尸骨走,晶核全归你们。”

燕池末终于把刀收了回去,用刀鞘打了下男人的头,弯腰捡起拼好的木牌,扫了黑棺一眼:“打这一下是为了出口气,你伤了他,还有我们本来就是冲着黑棺来的,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得开棺,晶核我们收下,你找你的尸骨,丑话说在前头,棺里要是出了别的事,我们顾不上你。”

男人连忙点头,爬起来往边上让:“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捡骨头,别的啥都不碰!”

我盯着黑棺棺盖那道细缝,突然想起刚才被打晕的时候,恍惚间闻到了和男人身上一样的咸腥霉味,那时候只当是林子里的味道,现在对上,果然就是他。

燕池末已经走到棺边,手按在棺盖的纹路摸了一圈,回头冲我招手:“过来搭把手,这棺盖卡得紧,我一个人推不动。”

我走过去和他分别站在棺盖两头,指尖扣住棺盖边缘的凹槽,喊了一声起,两人同时用力,棺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慢慢往一边滑开,一股混着海水和陈腐血味的气涌出来,呛得我们连连往后退。

等气散得差不多了,我揉着鼻子往棺里看,一下子就愣住了,棺里根本没有什么尸骨,只有半块刻着歪扭纹路的青石,安安稳稳放在棺底,连一点人骨头的影子都没有。

那男人一声扑过来,扒着棺沿往里面看,眼睛直勾勾扫了一圈,手脚都开始抖:“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我师父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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