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刚才被花旦搭过肩的张顺突然捂住脖子,倒在地上不停抽搐,他攥着自己脖子的手松开时,身边多了一张翻过来的身份牌,上面“纵火犯”三个字,清清楚楚地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众人瞬间惊得往后退开一步,张顺抽搐了没几下便不再动弹,身体迅速变得半透明,很快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只留下那张身份牌砸落在地,但很快也化为飞灰。
郑帆皱着眉看向中间发光的镜子:“可刚才镜子里那纵火犯的衣角绣着牡丹,和花旦的一样,他不是真凶?”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又变了,那枚半朵牡丹的衣角被缓缓放大,角落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绣字,不是被清除的名字,而是两个几十年前的旧字:青兰。
苏妄收回抵在门把上的手,转身看向那面镜子,指尖点了点镜面上的“青兰”二字:“这应该是花旦的名字,当年这个剧场的台柱,对不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七个人的脸,“刚才那个被清除的玩家,身份牌是纵火犯,但也有可能,只是随机抽中了身份,未必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纵火犯’,毕竟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当年那场火的真凶,不是抽到纵火犯身份的玩家。”
郑帆把短刀换了只手拿,挠了挠头:“那现在线索断了?我们刚进来就死了一个,接下来往哪走?”
没人敢说话了,昏暗的镜子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清的猜忌,毕竟规则说过,玩家之间可以互相攻击,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初始道具怀表突然震了一下,它的指针指向角落里的化妆台,走过去,看到最下面的柜子缝里,露出了半本烧剩下的日记,我弯腰把它抽出来,封面已经烧得卷了边,第一页就写着青兰的名字。
日记本大部分都被烧掉了,只剩最后几页能看清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她抢了我的角色,抢了我的位置,还要抢我的戏装,今天,我就要让这个剧场,和她一起烧成灰。”
最后落款,是另一个名字:明月。
郑帆凑过来,指着这个名字道:“所以真凶是明月?她是这个剧场另一个演员,嫉妒青兰所以放了火?”
我感觉到身后有人站立在那边,猛的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再转回头,镜子里的女人已经抬起了手,朝着自己的脸扯了一下,像是在摘面具,露出了半张烧融的脸,她的嘴一张一合,我看懂了她的口型:我的面具呢。
风从镜子背后吹出来,带着刺骨的凉,镜子里的灰衣女人慢慢侧过身,朝着化妆台尽头的暗门走去,那扇门原本被落灰的布帘挡着,风一吹就露了出来,门把手上,赫然挂着半块绣着牡丹的戏服布料,和刚才镜子里纵火犯衣角的纹样一模一样。
苏妄走上前,指尖掀开布帘,暗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卷着一张完整的面具飘了出来,面具上好端端画着一张花旦的脸,眼尾飞着嫣红的牡丹。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弦乐声停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我攥着那枚青兰的面具,突然反应过来那句“偷了身份的人,戴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是什么意思。
当年活下来的根本不是青兰,是纵火的明月,她换了青兰的身份,戴了一辈子青兰的面具,直到大火把一切烧穿。
镜子里突然浮现出最后的画面:火里,青兰扯着明月的戏服,明月一把推开她,抢了她准备好的面具,穿着她的戏服跑出了剧场,真正的青兰,永远留在了火海里。
苏妄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镜子上那个绣着半朵牡丹的衣角上,开口道:“不对,如果他真的是纵火犯,为什么花旦还要带我们找到这张纸片?刚才那句提示说偷身份的人戴错面具,会不会……真正的纵火犯偷了别人的身份,把脏污嫁祸给了他?”
一阵声音打断思路,蒙着灰的化妆镜突然嗡的一声震动起来,镜面上翻涌的火海慢慢褪去,缓缓浮现出半张带着笑意的面孔,额头处赫然戴着一张半遮脸的银面具。
银面具的人影嘴唇开合,模糊的声音透过镜面传出来:“戏要开演了,戴错面具的人,该谢幕了。”
说完,镜面再次炸开细碎的火光,一个绣着整朵金边牡丹的戏牌从镜面上掉出来,落在那堆灰烬旁,牌面上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痕迹。
苏妄弯腰捡起戏牌,指尖蹭到那暗红痕迹时顿了顿,抬眼说道:“这痕迹是血,还没干,说明刚才有人在这里动过手,那个被反噬的玩家张顺,根本就是替死鬼。”
剩下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下意识靠向墙面,有人攥紧了手里的防身短刀,彼此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方才还勉强凑在一起的队伍,这下彻底生出了隔阂。
廊外的弦乐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调子缠缠绵绵,贴着门缝往化妆间里钻,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郑帆攥着短刀盯了一圈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直靠在门边没说话的高个子男人身上:“从进来开始你就一句话没说,刚才最后一个人被关在门外的时候,是不是你锁的门?”
那靠在门边的高个子男人不慌不忙,只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指尖夹着一枚亮闪闪的硬币慢悠悠地转着把玩。
他手腕一翻,硬币在空中打了个旋,划出一道亮银弧线,最后又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他跟着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帮凶?哈,这可真是开了天大的玩笑,我平白无故为什么要锁门?刚才最后关门的时候我明明就站在你身边,你不如回头好好看看,这扇门从进来之后就一直留着一条缝,我哪里锁过门了?”
众人闻声回头,果然看见化妆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窄缝,廊外的风顺着缝吹进来,带着更浓的焦糊味,吹得镜子上的光晃个不停。
苏妄突然抓住了重点,她攥着戏牌皱起眉:“帮凶?原来身份牌里还有帮凶这个选项,那也就是说,刚才死的那个,只是被推出来挡枪的替罪羊,真凶和帮凶都还在我们中间。”
风突然变大,那道门缝被吹得彻底敞开,刚才被关在门外的那个玩家,直挺挺地倒了进来,他后背插着一把短刀,正是系统发的初始防身武器,眼睛瞪得大大的,早就没了气息。
廊顶的灯泡被风扫得来回晃荡,昏黄的光在倒地玩家染血的后背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穿花衬衫的男生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角往后缩了一步,牙关都控制不住打颤,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刚……刚才他不是一直安安稳稳待在门外等着,怎么会说没就没,突然就……”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吓得打了个哆嗦,更用力地攥紧了掌心里冰凉的身份牌,又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咚”地一声磕在廊柱上,他却浑然不觉得疼,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具直挺挺的尸体,声音抖得快要站不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随手锁了门,后来我留了一道缝,从里面锁着的门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自己推开闯进来啊!刚才从进来到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待在这间屋子里没出去过,那个凶手到底是怎么动手的?”
苏妄咬了咬下唇,慢慢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指尖避开那把短刀,翻了翻对方搭在地上的手,只见他掌心里捏着半张没来得及展示的身份牌,只露出一个“凶”字的边角。
她猛地抬头看向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声音冷得像廊外钻进来的风:“看来我们都猜错了,死的这个,才是真凶。”
郑帆惊得把短刀差点掉在地上:“那刚才被清除的那个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两个真凶?”
苏妄摇摇头,捏着那枚绣着金边牡丹的戏牌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沾着冷汗的脸:“不是两个真凶,是有人先动手杀了真凶,抢了他的身份,把身份牌换给了那个抽到纵火犯身份的玩家,借系统的手除掉了他,现在真凶的身份落在了偷身份的人身上,正好符合那句‘每个偷了身份的人,都戴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
话音刚落,一直缩在角落没说话的小个子女生突然尖叫着指向郑帆:“你!你刚才捡纸片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换了身份牌?我刚才看见你手一直攥着不放!”
郑帆瞬间怒了,攥着短刀往前一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才明明一直站在原地!”
高个男人没忍住笑声打断了他们:“应该没这么简单,要不然副本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两人瞬间停了话语,警惕地看向笑出声的高个男人,苏妄也皱起眉,把戏牌攥得更紧:“你好像一直都挺清楚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慌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高个男人收起笑,摊了摊手往墙边靠了靠:“我哪知道什么,我只是照着逻辑推,别忘了面具可以换人戴,现在真凶换了身份,肯定不会自己站出来,倒是从头到尾话少之又少的这位先生问题不是更大吗?”他的目光看向我,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我靠着墙,拍了拍身上的灰,被这道目光扫紧盯:“我只是刚进来还没弄清楚规则,话说得少就算有问题?照你这么说,刚才第一个跳出来指认人的你,才最想把水搅浑吧?”目光盯向高个男人。
周围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短刀抵着地面发出轻轻的刺啦声,郑帆把刀横在胸前,视线在我和高个男人之间转了两圈:“别绕弯弯了,现在身份牌都在每个人手里,不如把牌都亮出来,不就能知道谁换了?”
他话音刚落,阁楼的老旧挂钟突然咚咚咚敲了三下,钟摆晃出沉闷的声响,原本半开的木窗被风猛地刮得关上,整间屋子的灯突然闪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