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面干净的镜子突然又震动起来,镜面上缓缓渗出血一样的红色,顺着镜框一滴滴落在地上,刚才消失的花旦身影重新浮现在镜子里,她歪着头,焦黑的脸对着高个男人,半透明的手指直直指向他搭在海报上的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高个男人身上,他摊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挑着眉笑:“别栽赃我,我可没碰过死人的身份牌。”
郑帆连忙开口:“诶,你俩别吵了。”
高个男人他要开口辩解,廊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着吱呀的木地板,慢慢朝着化妆间走过来,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武器,盯着那道敞开的门口。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旧西装额头上戴着半张银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攥着一盏还燃着的煤油灯,暖黄的光映着他露在外的下半张脸,牵起一抹冰冷的笑。
“戏开演了。”他扫过屋里的人,声音和刚才从镜子里传出来的一模一样,“戴错面具的人,该上台了。”说完就散开留下白色的烟。
高个男顿了顿,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走吧,咱们与其在这里互相咬,不如接着往剧场里面走,刚才那人不是说了,戏要开演了,总得去台上看看吧?刚才死了两个,线索也攒了不少,咱们只要找到当年的排班表或者后台记录,总能对上现在的身份牌,不是吗?”
郑帆咬了咬牙,扫了眼缩在角落的小个子女生,又看了眼面色沉静的苏妄,最后把目光落回高个男人脸上:“走就走,谁怕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背后动手,我手里这刀可不认人。”
说罢他率先抬脚跨出化妆间,廊顶的吊灯还在晃,地上映着晃来晃去的影子,刚才飘进来的风停了,焦糊味里又混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妄把那枚戏牌塞进随身口袋,又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尸体,转身跟着走了出去,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只能一个个跟上,只有小个子女生走在最后,时不时偷摸摸回头看,手一直死死攥着自己的领口,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走廊走到头拐个弯就是上台的侧门,厚重的布帘垂着,暗红色的料子早就褪成了灰粉,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黑痕,像是当年溅上去的火星。
弦乐声就是从布帘后面透出来的,调子慢悠悠的,听得人心里发慌,郑帆伸手掀布帘的时候,指尖都蹭上了一层落灰,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布帘。
扑面而来的是满台的灰尘,老旧的戏台铺着磨破边的地毯,台上孤零零立着一个麦克风,幕布从两边拉着,正中间悬着一幅旧戏报,青兰的照片被人挖去了半个脸,正好露出后面空白的墙,台下一排排破椅子歪歪扭扭摆着,最前排的椅子扶手上,整整齐齐摆着10只半旧的面具,正好对应我们10个人。
众人刚迈上台,侧门就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了,台顶的追光灯突然亮起来,直直打在那堆面具上,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台顶的音箱里传出来:“面具戴好,戏就开演,真凶藏在面具后,找出来,戏才能谢幕。”
话音落,追光灯瞬间灭掉,整个剧场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幕布旁边的应急灯发出一点幽幽的绿光,就在这黑暗里,有人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摔倒的声音,等郑帆摸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就看见花衬衫男生倒在戏台中央,后心插着那枚绣着金边牡丹的戏牌,血顺着戏牌的边缘流下来,浸黑了脚下的地毯。
苏妄借着打火机的火光挤过去,蹲下身翻开花衬衫男生搭在地上的手,他的掌心空空,原本攥着的身份牌不见了踪影。
小个子女生跟着挤过来,看清这场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抓着旁边人的袖子抖着嗓子说:“戏牌……刚才那枚戏牌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怎么会插在他身上?”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盯在米白裙女生身上,她捏了捏空空的口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刚才塞进口袋的时候还在,刚刚走路的时候太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摸走了。”
郑帆举着打火机,跳动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盯着苏妄握在身侧的手,声音绷得很紧:“谁会信你?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偷了身份的真凶,专门拿戏牌杀人。”
话音刚落,台顶的音箱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第三场,谢幕,偷面具的人,又藏起来了。”
电流声戛然而止,前排那八10只面具突然齐齐掉在了地上,其中3只裂开了缝隙,正好对应死去的3个人,剩下的7只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每只面具的额头位置,都绣着一朵小小的牡丹。
高个男人弯腰捡起一只面具,指尖蹭过那朵牡丹,抬眼看向众人:“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规则,每个人都要戴上面具,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挨个对身份牌,省得有人一直藏着。”
小个子女生把肩膀紧紧缩起,整个身子跟着往后退,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拼命摇个不停,声音带着发颤的哭腔:“我不戴,我绝对不戴,要是我真的是帮凶,你们现在是不是就要动手杀我了?”
郑帆上前一步就要去拽她,苏妄伸手拦住了他,她弯腰捡起自己面前那只面具,缓缓扣在了脸上,面具大小刚好合适,只露出眼睛,她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身份牌举起来,正面朝向大家,“观察员”三个字清清楚楚露在火光里。
见她率先摊牌,高个男人笑了笑,也戴上自己的面具,摊开手,缓缓把自己整张身份牌翻了过来,“侦探”两个墨色字清清楚楚地露在众人面前:“我本来就是来找真凶的,刚才这位小姐说得对,现在只剩我们7个,真凶就在我们里头,不如干脆都把身份牌亮出来,不就能水落石出了?”
郑帆也戴好面具翻出身份‘路人’,“行了吧,现在就剩你们4个了。”他说完,目光直直落在了还缩在角落的小个子女生身上。
小个子女生被看得浑身发抖,只能哭着捡起面具戴好,磨磨蹭蹭翻出自己的身份牌,上面“观众”两个字安安稳稳印着,还有俩人也直接亮出身份牌,都是‘观众’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站在幕布旁没动的我身上。
小个子女生哭哭啼啼开口:“就……就差你了,你翻出来看看啊……”我站在绿光里没动,突然低笑出声,紧接着,缓缓戴好面具并举起身份牌“调查员”。
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前,小个子女生一下子僵住了哭声,郑帆皱着眉来回扫了两遍我们的身份牌,挠了挠头:“不对啊,数一下,侦探、调查员、观察员、路人、三个观众,这不全都是好人牌吗?真凶和帮凶呢?难不成真凶还能藏进我们的身份里?”
高个男人摘了面具,突然开口:“刚才死的三个人,第一个是纵火犯,第二个倒在化妆间门口的是真凶,第三个刚死的花衬衫但他身份牌被拿走了,也就是说,拿走身份牌的那个人,本来就是帮凶,杀了真凶换了身份,现在又杀了他,把真凶的身份牌换到了他身上?不对,刚才我们数错了,一开始进来是十个人,帮凶和真凶是两个,现在死了三个,剩下七个,我们七个全亮了好人身份,那不就说明……”他猛地顿住,突然抬头看向我:“我们里头有一个人,改了身份牌上的字?”
我挑了挑眉,指尖轻轻蹭过面具边缘,刚要开口,台中央的麦克风突然滋滋响了起来,一道细若游丝的女声顺着音箱飘出来:“面具戴歪了哦……”
这话一出,绿光猛地跳了一下,把众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投在地面上歪歪扭扭晃个不停。
小个子女生吓得往郑帆身后缩,半个身子都躲了进去,只剩声音抖抖飘出来:“谁……是谁戴歪了,你说清楚啊!”
没人应声,只有戏台角落的旧幕布被漏进来的风掀了个边,带着满是灰尘的气扫过脚踝,凉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高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把攥在手里的面具举起来,就着绿光反复摩挲额头那朵小牡丹,突然“啊”了一声,他捏着面具翻到衬里,指尖沾出一点未干的红颜料,颜料还泛着潮,明显是刚蹭上去没多久。
他抬眼扫过我们每个人脸上扣着的面具,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冷了下来:“衬里有改字的印子,你的面具衬里是不是也沾了颜料?”
郑帆立刻横刀站开,把小个子挡在身后,盯着我攥着身份牌的手:“怪不得我们找不出真凶,原来你把身份牌改了,面具也换了,你就是那个偷身份的人对不对?”
我抬手按住脸上的面具,慢慢把它摘下来举到灯下,衬里果然蹭着一块淡红,和高个男人手里那点颜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