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靳容喜欢吃自己桌面前的食物,虽然不说话,但也总是默默地把盘子推给对方吃。
而自己,则是心里实际上雀跃着,拿出手机,按自己的真实喜好点单了食物。
“我再点两个。”
易朔立刻直起腰:“想吃什么?我让餐厅,”
“不用后厨。”江泊雅慢吞吞报出了两个菜名。麻辣的,重口的,原主忌口清单上排前两位的那种,“楼下有摊子,我去拿。”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泊雅,”闵砚辞的声音都有点不稳了,“你什么时候……吃这个了?”
“今天想吃。”
四个字,掷地有声,没给追问留一条缝。
他起身就走,连外卖都懒得叫:“别跟来,热。”
他甚至不要餐厅送外卖,而是直接去外面的路边摊又买了几串烤冷面和炸淀粉肠。
非常接地气又快速的方式。
但当那些散发着孜然和辣椒面香味的路边摊食物被拎进高档包厢时,易朔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不一会儿,江泊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路边摊回来了。红油汪汪,香得整个包间都变了气质。
易朔、闵砚辞的表情都是见了鬼,只有靳容眼睛一亮:“好香!”
“要吗?”江泊雅问得极其自然。
“要!”
于是那碗麻辣烫分了一半出去。两个人一个先嗦粉一个先喝汤,把另外两位晾在原地,再一次在这个饭局上,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泊雅低头嗦粉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想。
按常理,靳容这层身份混进今晚这个局,最该带上一种眼神:或好奇,或自卑,或攀附。
可这个人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不巴结,不躲闪,不清高,也不谄媚。
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把江泊雅端详成一个“人”——不是因为一张脸,不是江家小少爷的身份,就是个坐他对面、胃口很好的普通同类。
穿来这么久,头一份。
易朔死死盯着那袋烤冷面,咬紧了后槽牙。
他原本准备在闵砚辞点的那些精致菜肴里动手脚,让某位私生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现在呢?菜被那个佣人房的小子搅得天翻地覆。
江泊雅根本不吃那些东西了!自己下楼,从路边摊端回来两碗来路清白、谁都没碰过的东西。
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往路边摊的塑料袋里下过敏源吧?那也太明显了!
易朔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坍塌,先是茫然,接着错愕,最后一点一点,凝成了铁青。
闵砚辞虽然不知道自己原本被陷害的计划失效了,但他也显而易见地不满意。
闵砚辞的注意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靳容。
他看着对方把江泊雅面前第四道菜也顺走了,端着茶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自己精心为江泊雅挑选的食物,被另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吃得干干净净。
他的偏执雷达在脑海里疯狂作响,甚至怀疑是不是又冒出来一个新的情敌?
可对方吃得太专注了,句句不离江泊雅——面前那几个菜。
专注到从落座到现在,视线在江泊雅脸上停留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专注到江泊雅出门之后,他连门口都没看一眼,只顾着对付面前那碗换来的炖汤,还嫌淡,自己加了勺辣子。
雷达空转半天,转出一屏乱码。
没有动机,没有落点,没有可以推演的欲望。
闵砚辞活了这么多年,自问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这么不可预测的东西。
这一场饭局的气氛是充满了火药味的。但实际上,火药的中心——江泊雅,根本不在乎所有人。
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烤冷面,享受着久违的、不用被系统逼迫去迎合别人的自由。
而靳容更是心里只有眼前的美味。毕竟他不过敏,就算易朔真的在之前的菜里加了什么,他也照样猛吃。
而且为了不影响风味,味道也不会有明显冲突,他根本吃不出那点过敏源的味道。
饭后,四人转战电影院。
IMAX的银幕有四层楼高,至尊观影位,爆米花套餐自带一桶。
这桶爆米花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靳容的怀抱,他的进食速度比放映机还稳定,两个小时没有一秒掉线。
裹焦糖的,甜的,真好吃。
好不容易炫完了,江泊雅还自觉的把自己那桶推给他。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靳容在放映厅里不断发出“哇这个爆米花真甜”、“哎你挡着我屏幕了”、“泊雅少爷你要不要吃我这个口味的”等毫无营养的废话,被搅得稀碎。
易朔几次想借着黑暗靠近江泊雅,都被靳容以“借过一下我去上厕所”为由强行打断。
闵砚辞试图展现温柔体贴递水,靳容直接一把接过去拧开自己喝了,还不忘说一句“谢谢闵少爷请客”。
整场电影下来,两个攻略目标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行程结束,夜幕降临。
四人站在商场门口分别。
没有过敏,没有休克,没有人在商场的厕所隔间倒下,没有一颗趁火打劫、坐地起价的解药。
原本的生死危机,就这么被一顿胡搅蛮缠给解决了。
至于那几道菜里到底有没有被动过手脚——他从头到尾没吃出任何怪味。下没下,无所谓,他不过敏。
就算真有,那点东西混在红油里,连风味都不带影响的,他就着辣子照样吃得干干净净。
靳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他脸皮厚获得的奖励,居然是饱餐多顿?
“真是好虫有好报。”书虫本虫在心里如此自夸道,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