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易朔终于把杯子墩在了桌上，茶水溅出一圈。
“一顿饭的工夫，你筷子往泊雅面前伸了几回了？佣人房没教过你规矩？”
包间里一静。
靳容淡定——来了，来了。
按照腹稿，接下来该他表演了：先惊讶，再委屈，然后慢悠悠地来一句“易大少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顺手把祸水东引，“人家闵少爷都没说什么呢。这样不行的，感觉像是那种以后跟对象出门都要AA的男人，这种男人可不能要”。
他连“哦”的尾音都设计好了，要降调，带点怜悯。
结果台词被人抢了。
“都是认识的朋友。”
江泊雅开口了，音量不高，也不看谁，只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茶：“你很穷？那么在乎他吃这几口？”
“我不是，”
“大不了今天我买单。”江泊雅抬眼，把在座三位挨个扫了一遍，最后落回易朔脸上，“都闭嘴，吃饭。”
语气不吵，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铺直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
易朔被这句“都闭嘴”堵得脸色铁青。一口气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咣当一声，砸回了座位里。
连靳容都愣了半拍。
腹稿作废一半，他看看江泊雅，再看看那两位一个憋成猪肝色、一个笑意彻底冷透的脸，忽然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
靳容一边大口吃着烩饭，一边在心里给江泊雅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对方如果不回应，靳容也不会尴尬，他早就准备好厚着脸皮继续输出，主打一个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但江泊雅这样一维护，反而省事了一些。
靳容嚼着嘴里昂贵的米粒，心里生出一丝惊讶，也有一丝欣慰——自己的帮助没有白帮。
毕竟其他人不知道，但靳容这么死皮赖脸地给自己加戏，完全就是为了帮助江泊雅蝴蝶掉一场灾难。
剩下那半句腹稿，靳容舍不得浪费，还是丢了出去：“就是。”
他无缝衔接，顺着杆子往上爬，语重心长，“易少，你这样以后不好找对象的。抠门男人，市场毒瘤。”
“你！”
“吃饭。”江泊雅头也不抬。
易朔："……"
既然得到了默许，靳容继续进行他的“蝴蝶计划”。
他蝴蝶掉剧情的办法简单粗暴：把明显给江泊雅上的食物都吃了，或者把自己那份换过去。
服务员端上一道精致的法式煎鹅肝，放在江泊雅面前。
靳容眼疾手快，直接伸出叉子，把那块鹅肝叉到了自己盘子里，然后顺手把自己面前的一盘蔬菜沙拉推到了江泊雅面前。
“我觉得你应该吃这个，清淡点好。”靳容一本正经地说。
接着，他又把一道海鲜汤端走，“这个汤我看着有点咸，我帮你解决。”
他乱出招，把桌子上的套餐全打乱了。
“这个给你。”靳容把自己面前那份没动几口的炖汤，跟江泊雅面前的换了，“我尝过了，太淡。你养胃，你吃这个好。”
“诶，这个，”他又把闵砚辞特意嘱咐过做法的那道菜往自己面前拖，“太油了，你现在不能吃油的，我替你分担。”
“还有这个甜点，小孩不能吃太多糖。”他面不改色地一口吞了，“我替你保管。”
一桌子精心设计、各怀心思的菜，被他像洗牌一样搅了个底朝天。
哪道是给谁的、哪道冲着什么来的，全成了糊涂账。
另外两人看得眼角直抽，屡次处于爆发的边缘，但每次刚要发作，江泊雅就用那种淡淡的、潜台词里带着赞同的态度把火压了回去。
“随他去。”江泊雅只说了三个字，便低头拨弄着面前的沙拉。
靳容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尴尬。
这么干，属实不讲餐桌礼仪，搁他以前的家教里是要被念的。
但这也没办法，保命要紧。
靳容一边搅和，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这顿饭权当出任务，公务用餐，不计入素质考核。
而且，当他真正把这些昂贵的菜品塞进嘴里时，靳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就是贵才好吃啊！贵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成本也高，价值全都写在味蕾上了。
汤是吊出来的，鲜味一层压一层；连那道“太油”的菜，油都油得醇厚鲜美，香得明明白白。
他这一世当穷小子，到底还是没当出习惯来。那副鉴赏肠胃，一上桌就原形毕露，藏都藏不住。
吃着这些顶级食材，靳容回想起了过去世界里经济自由的豪门身份，边吃边在心里唏嘘。
吃完一份还不够，他又盯上了江泊雅面前的另一道甜点。
“好吃。”靳容放下勺子，看着江泊雅面前新上的那道，眼睛真诚得发光，“再来一份。”
当然，这不是说他要点单的意思，而是直接从江泊雅面前顺走了一份。
江泊雅没吃，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泊雅本来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那些闵砚辞以原主口味点的食物。
但他不能表现出脱离人设的不喜欢，或者告诉他们自己换口味了。不然那个神经病系统又要扣他的积分。
积分欠款多了，他还要被电击惩罚督促还款。还款得去刷其他人的亲情、友情、好感值，江泊雅现在都有点看到人类就烦。
而靳容，虽然没见几面，但身份背景江泊雅是清晰的。
更重要的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逾矩的打量，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或算计。
难得的，很清正地把他看作一个普通人的神态。
这让江泊雅心里增加了一丝好感。不明显，像寒冬腊月的屋子里，漏进来一线太阳。
然后他立刻把这线光掐灭了。
江泊雅不会主动上去跟对方增加联系。
省得那神经系统，到时候因为别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又加一个攻略对象出来，那他就更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了。
他没穿越前就不是那么擅长社交，没有什么很知心的朋友。但也没有到现在这样，被系统裹挟着，看到一个人的情感就要以好感度为数值去权衡计算。
靳容的横插一脚，大概只有江泊雅没有产生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