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剧组先在一处旧医院遗址拍戏,拍的是发现遗体的剧情,楚青虞只有一个镜头,后面转场才拍到他的主场。李飞岚出去玩了一圈,一个人觉得无聊,后面直接跑到片场来看他。
戏在室外,剧组搭了临时休息间,后勤组支了个碳炉,休息时楚青虞就过去烤火,李飞岚围在炉子边,看到他来给他让了点地方。
楚青虞看他身上薄薄的衣服,“怎么不多穿点?”
“没带衣服,谁想到这么冷。”
楚青虞笑:“你说气候差不多,不知道这边什么温度?”
“没想起来嘛。”李飞岚道,“等会结束我们去吃火锅吧?好想吃点热乎的。”
“嗯。”
最后一场是最重要的戏,主角刑警是张铭生父亲的朋友,一次来家拜访时,提到最近发生的案子,张铭生的态度稍显奇怪,让他心里种下了种子,后来在凶案现场偶然发现张铭生,种子便发芽,后面逐渐成长,直到撞了个现行之后。
破落的巷子里,张铭生要行凶时被人发现,慌张逃跑,而刑警恰好在附近,一番追逐之后突然喊出了张铭生的名字,前面的身影停顿了一瞬,继续逃跑,但也彻底暴露。
重点是后面的单人戏份,剧本上只写张铭生逃到了没人的地方,蹲在一棵树墩后喘气,在想着什么,目光比天色还暗,他就坐了很久,后面他起身回家。回家之后他又被他的父亲训了一顿,他还像平时一样一声不吭,后面夜里,他摸了把刀。
剧本虽然没写,却是复杂的戏,导演把楚青虞叫过去讲了半天,开拍时两个机位,导演在监视器后头,三百六十度地看,琢磨。
地上有积雪,楚青虞就在雪里蹲了半天,起来时小腿往下整个麻了,还冷,李飞岚过来扶他,跟他说:“哥,这个角色会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形象?”
“什么?”
“反派呀,变态大坏蛋。”
“这怎么了?”
“刚刚我听唐臻的助理说,这种角色演得深了以后会被人定性,都找你演大坏蛋。”
“那至少不怕没角色演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换衣服时既安突然过来,看了眼李飞岚,没说话,楚青虞理了理围巾,问:“什么事?”
“先生在等您。”
楚青虞顿了下,去看手机,果然有新消息。一旁的既安借着良好的视力看见一根纤细的手指敲着屏幕,发送之后就收起来,然后跟他说:“先去吃饭。”
他迟疑,最后选择了听话。
李飞岚早挑好了地方,说是本地风评最好的火锅店,落在一条旧街上,道路不宽,两旁植着高大的树,枝丫光秃秃的。
店里几乎满座,人声和热气绕在一起,喧闹鼎沸,点了单后,李飞岚说:“哥,要不要叫你的助理一起来吃?他一个人在外面怪孤单的。”
“你去叫他试试。”
李飞岚去了,五分钟后才回来,一个人,顶着张郁闷的脸,还不时朝外面看一眼。
楚青虞明知故问:“怎么样?”
“他在想什么?好像叫他一起吃饭是引他犯罪一样,差点要跪地上了。”
楚青虞哈哈笑。
这顿饭吃了很久,李飞岚话比豆子还多,天南到海北,天上鸟到水里鱼,什么都能扯一通。吃过后他看着楚青虞面前的餐盘,“哥,你都没吃什么。”
“太晚了,吃多了睡觉不舒服。”
李飞岚摸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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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虞推开房门时,里头灯亮着,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松散地歪在椅子里打瞌睡,没一点尽职的样子。
他进门,脱掉外套,准备去洗澡。
壁灯沿着墙角徐徐散开模糊的光亮,窗边的沙发上,男人起身走过来,黑色的高定西装像道浓郁的影子,把看似平和的脸也衬出迫人的味道。
他垂着眼睛,干燥的手掌抚上楚青虞的脸,近似耳边低喃:“回来得好晚,和谁一起吃的饭?”
“既安没有向你报告?”楚青虞闻见细微的松木香,本该是好闻的,但他不喜欢。
“我想听你说,也许他看到的和你心里想的不一样。”
“我心里想的重要吗?”
“重要,告诉我。”
“我什么也没想,就像你听到的一样。”
“可你为了他让我等了两个小时。”盛度脸上没有明显神情,“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他?”
楚青虞听得莞尔:“你们怎么相提并论?”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盛度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正常的,指腹慢慢从他唇上碾过去,“我等你这么久,你只会说令我伤心的话。该怎么办呢。”
楚青虞:“我去洗澡。”
他刚转身就被人抓着,盛度看他的目光像是疑惑,“只有这时候顺从我?”
楚青虞回以同样的不解。
替身游戏么,盛度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也不就这些?虽然他不明白一张虚假的皮囊到底有什么意义,但这也是唯一的答案了。
沉默持续了会儿,楚青虞推开人。
酒店只有淋浴,这让他想泡泡脚的念头没能实现,只能多淋会热水,又洗了头发,前前后后用了不少时间,出来时不防跟倚在墙边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盛度淡淡地看着他,好像已经维持了同个姿势很久。
房间并不宽敞,尤其浴室前面,狭窄逼仄,楚青虞走过去,接了杯温水来喝。
脚步声朝他而来,一双坚实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声音贴在他耳侧。
“我刚刚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