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虞回到房间,先进洗浴室看了眼。今天不是酒店定期打扫的日子,扔在垃圾桶里的西装还在。
他给孟衔州回消息:“早点来拿。”
等他洗了澡出来,看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想了想,拨了回去,问对面:“还有事?”
他擦着头发,听到孟衔州不怎么流畅的声音。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我什么时候过去方便。”
“随便你,我跟前台说一声,你自己来拿就行。”
对面沉默了。
楚青虞:“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
等了会儿也没有下文,楚青虞疑惑地看了看手机,还在通话中。他继续等着,头发上的水珠滴了下来,无声地氲进浅色地毯中。
又过了会儿,对面终于开口:“衣服收到了吗?”
楚青虞:“嗯。”
又是一段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静默,耳边的声音似乎藏着一丝小心:“怎么样?”
楚青虞:“挺合适的。”
对面马上松了口气的感觉,呼气声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楚青虞问:“还有事吗?”他找到吹风机,想挂电话,然后不期然又收获一阵沉默。
孟衔州平时不是这么不果断的人,也不会在意什么酒后失态,但对周虞,他就是放不下心。
发了消息后不耐烦地等着,收到回复激动得踹倒了柜子,电话没人接听时郁闷,看到来电显示又兴奋,接通后心情更是起起伏伏。
周虞看似温和,也说衣服合适,但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周虞语气里的不在意,像是在应付无关紧要的人,也可能是借此向他传递不满。
“喂?孟衔州?”
一瞬间孟衔州按住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决定不再猜测,直截了当:“我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听筒里传来清润又平淡的声音:“我没有生气。”
孟衔州深呼吸,那看来他是真做了什么。他开始后悔以前没有逮着一起喝酒的朋友问问他喝醉了是什么样,但肯定没好样。
嘴张了几张也没说出什么,楚青虞给了他答案——
“只不过被亲了几下——”楚青虞话没说完,听筒对面静得如死夜,他顿了顿继续,“幸好你只是乱动,没有乱吐。”
“……”
“还有,‘凡凡’是谁?”
孟衔州听到了惊天动地的雷劈声。
楚青虞按断通话。
他不是真不知道这个“凡凡”是谁,会在喝醉时喊的名字,除了喜欢的人还有谁?之所以问一句,是让孟衔州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也算是明牌告诉孟衔州,周虞已经开始怀疑他拿他当替身的事。
四个人他都见了面,孟衔州应当是最年轻的一个,可能也得益于此,他不像盛度玩惯了替身游戏一样沉稳老道,也不像易秦走非感情的纯利用路线,他有点良心。在作者的设定里,他是唯一会对拿周虞当替身感到抱歉的人。
刚知道这个设定时,楚青虞觉得很奇怪。不是自我中心的人,不可能去找什么替身,又怎么会去考虑替身的心情?但当他见到孟衔州,又觉得合理,盛度看他的眼神是支配,而孟衔州看起来单纯得多,好像只是想谈场恋爱。
所以他算是帮他一把,让他赶紧从狗屁替身游戏里退出。
夜里楚青虞身上发冷,迷迷糊糊中紧了紧被子,睡得很沉,早上醒来时四肢酸软头也疼,像是感冒。
看过通告,今天没他的戏份,于是吃过镇痛药继续睡。
再次醒来是被难受醒的,身体沉重,头疼欲裂。房间里很暗,他摸索着开了壁灯,发现镇痛药早就过期。
茶几上搁着的手机这时候跳了起来,助导联系他,让他过去拍摄现场。
他不禁皱起眉:“今天不是没我的戏么?”
“改了,你赶紧过来。”
对面啪地挂断,楚青虞缓了会儿才起来。
今天拍的校外戏份,在一条偏僻的老巷子里。楚青虞下车时恰好有风迎面而来,冷意萧条,他裹紧了外套。
主要剧情是女主角家中发生意外失火,为了抢出一件纪念品,女主角受伤进了医院,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前去探望,包括男主角。
本来这场戏里没有周虞饰演的林宣,是宋无忧提出异议,觉得林宣也得来,于是把楚青虞叫了过来。
听到助导这么说的楚青虞抬眼扫了下片场,正好跟宋无忧的视线撞上,对方等候多时一般,朝他挑衅微笑。
实际需要他的戏份在医院,要转场,因为宋无忧的指示,助导早早把他喊过来,还得等上一阵。
楚青虞觉得大约宋无忧享受这种支使人的感觉,他懒得应对,找了个挡风的地方坐下,闭眼休息。
周虞虽然清瘦但并不矮,蜷在躺椅里不怎么舒服,身体发烫的同时又觉得冷,掩在衣服里的胳膊紧贴着躯体,想留下点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了震。
楚青虞花了点时间才动弹,去看,孟衔州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儿。
他的脑子不怎么能转,手指慢吞吞地敲着键盘,信息刚发送,手机跌在地上,人昏睡了过去。
像走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天低低地压着,世界静默又灰暗。
后来有道声音撕破了天地的帷幕,一直喊着他,不,应该不是在喊他,他不是真的周虞。
楚青虞睁开眼睛,眼皮热烫,灰白的光照进来,他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眉毛紧绷,有些焦急神色。
“……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叫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