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星星。”

盛度脸上挂着的笑明显了些，好像在笑他天真的话：“星星一直都有。”

餐厅在顶楼，两百七十度的开放式玻璃幕墙让视野极大地舒展，入目都是高处繁华。

主厨是个五官轮廓立体、肤色偏深的外国人，看起来与盛度熟络，两人小声交谈了会后冲楚青虞微笑，说了句话。

盛度的视线落在楚青虞脸上，见他恍若愣怔，说了句：“她在跟你打招呼。Luna刚来国内不久，还不懂中文。”

楚青虞出神不是因为没听懂，恰恰相反，这位外国主厨跟盛度的每句话他都听得懂。

他曾怀疑过1287是他的幻想，什么虚拟世界任务he全是失忆后的神经错乱，但此刻他觉得，他的确不是周虞。

周虞童年颠沛，光是顺利读完高中参加高考已经不容易，大学是表演专业，能听得懂叶叙青和外籍教练的话可能是平时英语学得很好，但不可能同时连法语也学得不错，这不符合基础逻辑，看作者给周虞的设定，也不是不顾一切贴厉害标签的类型。

是他自己，是楚青虞的记忆残留。

他以法语轻声回应，Luna意外之余露出了爽朗的笑。

很快餐前酒和凉菜一起送了上来，芝士沙拉散发着微微的奶酪焦香，红与白绿的配色凉爽怡人，如同今夜的空气。浅黄色的白葡萄酒撞上杯壁，像拥上沙滩的海水，淡淡的青草香扣进鼻尖。

楚青虞抿了一口，清晰明快的甜。

盛度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也没有错过他的细微神情：“喜欢？”

楚青虞点头，他不讨厌这种单纯的味道。

“我跟Luna说Chenin Blanc甜白会更得你欢心，看来我的眼光不错。”

这话包含着隐形的示好，是绝佳的暧昧言辞，听者都会感觉自己被周到地重视。

楚青虞含蓄微笑回应，配合着此时此刻该有的戏码，同时分神去想，他或许生来就有表演天赋，会演戏，也会骗人。这个任务挑中他，不是没有理由的。

盛度：“今天回酒店晚了些，是不是拍戏太累了？”

楚青虞抬眸，里头映着晶莹酒液的光，晃悠悠的，嘴角有笑，是不具攻击性的模样，却莫名有锋利的意味：“难道盛先生知道我的每日行程么？”

剧组通告很灵活，会像今天一样根据天气随时调整，也可能因为其他因素推迟或提早，他五点多回的酒店，这个时间怎么说都不算晚，盛度的“晚”只能是相比通告上今天的戏份结束时间。在今晚的邀约之前，他没跟盛度接触过，盛度又是怎么得知的？

楚青虞脑子里冒出一些想法。

“抱歉。”盛度满脸诚恳的歉意，“忙了几日没见，又怕打扰到你，所以让人问了问你今天的安排。”

挺合理的回答。

Luna推着餐车过来，见两人之间氛围不像刚刚，笑问：“怎么了Nolen，欺负可爱的男朋友？你不是说想念得很？”

盛度：“我在道歉。还有，我们只是朋友。”

Luna会意地笑笑，将菜摆好：“两位用餐愉快。”

人走后盛度再次道歉：“她性子就这样，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楚青虞：“没关系，我不介意。”

菜是经典的意大利菜，色泽鲜亮，看起来就会让人心情变好，味道也不负所望，楚青虞确实吃得很愉悦。

用餐结束时盛度离开了座位，楚青虞看着他从酒柜中挑了瓶酒，走回来时微微朝他示意：“你应该会喜欢。”

雪莉酒。酒香浓郁醇厚，液体轻快地滑过舌头喉咙，淡淡清甜跟着淌过，舒爽得仿佛身心都得到了净化。

楚青虞微笑：“看来您很会品酒。”

盛度撑着下巴看他：“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得到你真心的赞叹。”

“是么？”楚青虞以为周虞对盛度会有崇拜的成分，会自然而然流露憧憬，原来不是？

“几天没能见面以为你不想见我，现在觉得什么都值了。”盛度淡淡说道。

这个人果然是高手，说这种话毫无做作神态，反而因为富有绅士的气度格外令人信服，难怪周虞跌进去。楚青虞确信，刚刚的话也只是调情，并非真的是什么第一次，只是趁机向他倾倒撒娇韵味。

“我并没有不想见您。”他轻轻晃了晃酒杯，低着眼睛不看人。

盛度则一直注视着他，好像对他喝酒的样子很感兴趣。

吃完饭下楼，阴雨天的美术馆别有味道。光线均匀柔和地照在画上，没有人声的影响，好像单独辟开一个世界。

楚青虞停在一幅巨型油画前。

画中是清晨，橙红的太阳光辉洒向辽阔的水面，雾气从远山中弥漫开，将一切笼罩得模糊。

很像他梦中的雪地，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

在他出神之际，盛度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神情中有疑惑和探究。

这场不在预料中的约会，楚青虞以为结局会是暧昧期的两人要进行下一步，然而盛度什么也没做，好像当真只是约他看个艺术展，看完就把他送回了酒店。

下车时他还奇怪是不是自己哪里演得不好，或者是盛度这个人其实爱好柏拉图式？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口袋里的手机跳了几跳。

［盛先生：晚安］

［易秦：知道了］

［孟衔州：我有东西落你房间了，你别给我丢了，我去拿］

楚青虞一时无语，这几个是约好的么？

在他身后的车上，盛度目视他走进酒店，对前座开车的男人说道：“查查他这几天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