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里，周虞跟四个男人建立了不可言说的关系，其中三个都已经在正文中出场，剩下的那个只在简介里提了两笔。

别人是求而不得，叶叙青是恋人早逝，通病是找替身。

小说更到十几章还没出场，楚青虞觉得这个角色在作者的故事里应当是次要的，否则四条线齐头并进缠缠绕绕，作者笔尖估计会坏掉。

他的任务是推动happyending，这个没出场的四号，他原本打算直接忽略，现在突然偶遇，是小说世界本身的逻辑使然么？兜兜转转主角们仍然会相遇。

叶叙青的中文发音很标准，看楚青虞的眼神让他想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又近又远。

他伸出右手握上去，对方皮肤很暖，手指碰到他后微微用力，也就一瞬就松了开。

Jeaon友好地搭上两人的背，叶叙青颔首，是要走的意思。

楚青虞去冲了个澡，离开场馆时天上又下起了雨，零星的雨线被晚风吹得飘飘忽忽。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一角，望着前方悠长红灯，侧面有车转弯，不疾不徐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叶叙青仰着脸看他：“送你一程？”

路灯照着他蓝色的虹膜，像水一样，干净得不可思议。

楚青虞走神了一刻，很快微笑：“谢谢。不过我很近。”

叶叙青没有再说话，从置物箱里拿了把小巧的折叠伞。楚青虞觉得这雨不需要撑伞，然而伞已经送到手中。

是把新伞，一丝多余的折痕都没有。

车子开走，前方红灯转绿，遮挡的视线重新变得开阔，无人的柏油路径直铺向远处，天蓝色被雨遮住。

一直等到下一次绿灯楚青虞才继续朝前走，扣住伞骨的指头被压得有些疼。

他没有撑伞，回到酒店时衣服浅浅湿了一层。

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前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开始他没有注意，是对方突然搭话时才看到。

“盛先生让我过来接您。”微微弯腰，很客气的礼貌。

“盛先生？”楚青虞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称呼，迟钝地得出了答案。

盛先生——由于小说作者写法总是半遮半掩，已登场的主角们让人看不清全貌，其中程度最甚的就是这位盛先生。

身份未知，正文甚至没有出现过全名，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句盛先生。

排除没什么着墨的叶叙青，他也是其余三人中把替身这个廉价把戏玩得最精致的一位。

初次见面偶然一瞥他就相中了周虞，离开环绕的人群，低调地走到周虞身边，像普通人遇见有好感的人一样搭话。

周虞被他的外表与谈吐吸引，昏昏沉醉。后面约周虞吃饭示好，送些体贴的礼物，请周虞帮个无关痛痒的忙来恰当地拉近距离。

几次三番，周虞的心理防线轻松瓦解。

如果没有替身这个隐藏设定，就是完美的一见钟情剧本。

虽然作者下笔并不直白，字里行间仍然看得出周虞对这位盛先生的好感。他不表示拒绝，盛先生长驱直入，两人正处于浓烈的暧昧阶段。

楚青虞作势找手机，说：“我没有收到消息。”

男人不答话，看表情是并不在意他说的什么。

手机屏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半小时前，来自盛先生，邀请他去看展会。

措辞很有意思，说是邀请，但并未认真征求周虞的意见，而是透露着一种将人捏在手心里的控制感，仿佛从没想过有被拒绝的可能性。只要他想，就什么都能做。

看来下面的人的做事方式也是一脉相承。

楚青虞微笑：“我上去换身衣服。”

下雨时天色暗得很快，沉沉地压到地上，近市中心时又被茂盛的人造灯光给托了上去。

车停在诺亚私人美术馆前。

一座西式建筑，外墙呈流线型朝两侧延展，被夜色衬得洁白，如同壁画上张开翅膀的庄严天使，两旁高大的乌桕树簇拥着。

玻璃门内透出一束灯光，里面金碧辉煌。

楚青虞站在台阶下，脚边积水映着灯光，好像踩着月亮。

他等了约莫三分钟，有人推门而出，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身形面目都变得清晰。

并非孟衔州那种一眼看透的年轻坦白，也不像易秦的冷漠温文，楚青虞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年纪不算很大，却从容安定，给人历经千帆、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脸色的感觉。走过来时面上展露着亲切的微笑，等看清楚青虞后，眼中浮现一丝惊讶，低音提琴样的音色缓缓流淌。

“你今天不太一样。”

楚青虞估计这个“不一样”指的是外在。

回房间换衣服时他踢到了随手丢在角落的礼袋，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是一套新的休闲装。

孟衔州行事粗糙，审美还不错，挑的款式颜色很适合周虞通身气质，又是奢侈牌子，让周虞清秀但萧瑟的外貌多了分精致贵气。

如果是周虞，这或许是暧昧期的精心装扮，楚青虞也有这个意思，在不清楚盛度的模样前，最好维持周虞的形象。

“先去吃个饭？”面对面时，盛度显得绅士了些，会问过周虞的意思，“这里的餐厅主厨是老板费了不少功夫请来的，手艺很不错。”

运动过后楚青虞只喝了些电解质水，还没吃东西。

美术馆空阔安静，沿着一楼角落的旋转楼梯上到二楼露台，湿润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楚青虞停留了片刻，盛度回身望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