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微最终拿下了司刑殿的名额,还没感慨一秒钟,一阵晕眩袭来,再睁开眼,已经身处无情殿。
多久没有回来了,灵微环顾四周,九重玉阶还和离开时一样,高高矗立,完美无瑕又冷漠如斯。殿中布设的青铜器,雕着猛兽獠牙,散发着狞厉气息,威严又恐怖。整座大殿空旷、冰冷、寂寥,没有人气。
而高台上砸下来的目光,沉得像千斤玄铁,没有温度,只有被算计、被裹挟、被背叛后的愤怒与寒冷。
灵微忽然觉得很抱歉。这一场豪赌,她打了一个出其不意,压上自己全部的筹码,逼他在公道人心和个人私心中做出选择。他那么骄傲……现在一定气坏了吧……
“对不起……”灵微低声道。
高台之上只当她还在戏弄自己,嘲讽道:“这时候说对不起,是不是太晚了。我真是低估了你,你步步为营,笼络百宸祢衡,就是为了今天吧。可惜他们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还不自知,当真可笑至极。”
苍烬想到她费尽心机,只为与自己解约,心口就不停抽痛。
狠狠一拳砸在案上,愤怒道:“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手不疼吗?灵微吓了一跳,想到自己确实摆弄了他一道,也有些心虚,老老实实解释:“我是昨天晚上才从祢衡那里知道遴选这回事的,都是临时起意……”
说到祢衡,苍烬想到他们孤男寡女待了整整一夜,更是妒火中烧,不能自拔。
这时守门仙兵禀报青渝求见,苍烬想到这下属盯个人都盯不好,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让他滚进来!”
青渝觉得很冤枉,少君只是交代别让别人欺负了她,可灵微姑娘显然不是一个会随便被人欺负了的。她和祢衡斗法,无一例外都是祢衡吃亏,因而也就没有出手干预。
昨天晚上,那祢衡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手搭在姑娘腰上,还偏偏就在那个档口撞上了自家少君。
青渝惊得道心震颤,心说你俩也太背了。知道后续无需自己出手,少君自会将人逮回来,便自觉回司刑殿领了一百军棍。
谁知少君却阴沉着脸空手而归,归来便启动无情殿寰宇阡陌大阵,满星际定位找人。找到卯时,锁定了祢衡私宅大致位置,恶狠狠地吩咐道:“找不到她,你就不用再回青丘了。”随后就去了遴选会。
青渝自知办事不力,顾不得身上伤势,亲自带队搜寻。终于在午时成功定位祢衡私宅,破门而入。
一进去却惊呆了,整座庭院像是被马匪洗劫过一样,到处破破烂烂。几十只猫在院里肆无忌惮地疯跑、嬉闹。而祢衡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一沓契书上签字。
“祢衡星君……”本来勒令他交人的狠话便说不出口,“你这是?”
“你是青丘的人吧,烦请给神君带个话,”祢衡声泪俱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妄图拐走他的猫,他的猫太狠了,简直不是人,不是人啊!!!”
猫当然不是人了,祢衡星君这一定是受打击太大了,说都不会话了。
苍烬皱起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青渝神色复杂地瞥了灵微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对于手打祢衡一事,灵微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小手一挥,爽快道:“还是我来说吧。我被祢衡带到了他的私宅,这才知道了遴选的事。没多久,祢衡就拿着他全部身家向我求亲——”
“嚓——”苍烬生生捏断了手中的笔,长眉似压城乌云,隐隐有闪电浮现,喝道:“他向你求亲?那你呢?你怎么说的?!”
灵微连忙道:“我当然没有答应了。谁知他心生歹意,竟试图魅惑我,引诱我签上婚契,被我调动在场所有猫咪的本源之力及时反制。”
“然后我能放过他吗?我现出真身,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乱挠;后来又捡了根棍子。对他一阵暴捶,棍子都快打折了。”
“后来我又招呼所有的猫咪,一起围殴他,差点就把他打死了。”
“哦,对了,我还把他账上的全部灵石分给了所有想离开的猫猫,现在祢衡就是一个穷光蛋。”
殿中鸦雀无声。灵微说到高兴处,连比带划,突然发现苍烬一言不发,眼神复杂。
“额……我这不算入室抢劫和故意伤害吧,你不会是要抓我归案吧……”灵微后知后觉,后悔自己说得太多。
“咳——”苍烬一副专家解案的庄重样子:“案主既没有报案,抓捕自然无从谈起。”
灵微松了一口气,遗憾道:“要不是因为他是上仙,我就逼他与我签订宠契了,想来有条蛇当宠物也是有趣至极。”
青渝悚得汗毛都起来了,心说这哪里是仙女,分明就是妖女。
“不许胡闹!”苍烬用拳头掩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故意严肃道。
灵微觉得危机已解,噔噔噔跑上九重玉阶,狗腿道:“神君的气可消了?”
她红衣着锦,笑颜如花,刻意讨好的姿态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苍烬发现自己对她就是狠不下心,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青渝,你先下去。”
“为什么不去天机殿?”他盯着灵微问。
“啊?”灵微略感错愕。
“百宸对你青眼有加,你若报考,他必会允你通过。你想混上天庭仙差,无非是想令我们的宠契作废而已,为何舍近求远?”
灵微想了想说:“司刑殿的业务我熟,报考更有把握——”
苍烬站起身,直视她,“你说有一桩未了之心愿,是指什么?”
灵微坦诚道:“我还欠你一滴心头血,我要是去了天机殿,你肯定觉得我背信弃义,再说我也想亲自……”
苍烬心中一动,走近一步:“你在乎我的想法?”
“什么?”灵微没反应过来。
“你明明听见了。”他的身影向她压过来。
“我……”灵微觉得他有点太近了,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都走了,为什么给我送血过来?”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天机殿?”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