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微摸了摸自己的脸，幻化法术仍在，不解道：“你能认出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灵微仙子的仙姿，祢衡时刻不敢忘怀。”他突然眨眨眼：“还没恭贺仙子重获自由。”

灵微更惊讶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祢衡笑得高深莫测：“仙子非池中物，自然不肯甘当他人玩物。”

灵微心想，他倒是敏锐，可惜自己碰到苍烬这种变态，多少筹谋隐忍都白搭。一个月纯白玩，想想就心梗。

“自由么，乃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撇了撇嘴说。

说着也不当他在一旁，径自向前继续闲逛。

祢衡顺势跟上，不远不近跟在身侧，如同旧友相伴，自然妥帖，毫无纠缠之感。

他是天界出了名的闲散星君，终日流连三界市坊，遍历四海仙山，最通晓世间风雅玩乐、奇珍风物。这会儿意态悠闲地跟在她身旁，依着这玉京坊琳琅满目的商品，为她讲解起仙界山川风物、风土人情来。

灵微初时只当不闻，因他说得着实生动有趣，倒也渐渐听了进去。

二人行至一处食肆，摊上陈列的仙食皆流光溢彩，比司刑殿的更具卖相。祢衡笑语清朗：“这食珍轩是万年老字号，他家的云海凝露糕是用正宗东海蓬莱仙岛灵百合制作而成。蓬莱常年云海覆岛，朝露蕴含数十万年灵韵。云海凝露糕采寅时初生露气凝制，入口绵柔无渣，清润不腻，食之可静心宁神，消解修行滞涩。”

他目光扫过肆中玉盏，又顺势讲解：“还有这星河醉露，并非寻常仙酒，是九天星河沉底的清露，混合瑶台仙草酿制，度数极浅，不带半分燥气，只余满口清香。”

说着拿出仙石，各买了一份，递给灵微。

灵微不理会，自顾自地付钱买了一份，浅尝一口，点点头。

祢衡浅笑着看她露出满足的神情。

灵微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来到几间专营仙衣云锦的店铺。这几间所售衣饰比她此前随手买的衣服显然高出几个档次，架上衣衫流光溢彩，纱袂轻透，随风浮动若流云逐月。

祢衡向来于此类事物上留心，目光扫过各色衣料，娓娓道来其中门道：“你看这流霜鲛纱，出自南海万尺鲛宫，是深海鲛人吐纳月华织就的纱料，触手温凉，轻若无物。成衣之后可纳风避尘，寒暑不侵，夜里行走还能自带细碎月华微光，清雅不俗。凡间绫罗锦绣再精致，也只得形貌华丽，无此仙韵灵性。”

他指尖虚虚点过一匹浅青料子，续道：“还有这款翠微烟罗，采昆仑翠微峰的晨雾纺丝而成，随四时天光变幻色泽，朝呈浅碧、暮染烟青，最是灵动。天界的仙子们，皆偏爱这一款，不张扬却自带品味。”

灵微想到自己即将再度被圈禁，手里的这些仙石也无甚用处，连价格都不问，随手就买了下来。

顺手一指，那件流霜鲛纱便附在了身上。祢衡笑意更深。

灵微仍是随心所欲，走到哪儿便是哪儿。忽然看见左前方有一家店被琉璃光罩笼罩着，光罩表面时不时飘过粉色雾气，看上去极为神秘。

灵微被勾起了好奇心，径直踏入光罩之中。从上方突然降下一道瀑布，将两人淋了个透心凉，却并未留下丝毫湿意。

吸气声此起彼伏，过往仙客都将目光投向他二人。

灵微这才发现自己的幻化法术被破掉了，此刻众人盯着，再度幻化反而引人注意。她知自己紫色眼眸少见，便垂眸施法，再抬眼已是黑色眼眸。

祢衡见她露出本相，内心喜悦非常，只见她眉目如画，与那鲛纱相得益彰，眼睛便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店主眼尖，立马认出祢衡，连忙上前作揖：“星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转头看向灵微，眼露惊艳，冲祢衡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这位仙子可是第一次来小店？小店专营幻境体验服务，仙子有感兴趣的，皆可一试，小店分文不取！”

灵微顺着他的指引看向漂浮在店门口的几十个彩色光团，灵微心中明白，这些彩色光团是以云气为介质，将幻阵封印其中形成的。

祢衡在旁边介绍道：“幻阵虽奇妙，但十分危险，一旦误入，非找到关窍不得出。老板的这些微型幻阵却可以让仙客们在进入后保留一丝清醒，只要摇一下手里的铃铛，随时都能出来。”

“这是情丝绕，”老板挨个介绍，“此阵可以满足仙君仙子们与心上人相守的美好愿望，不过想来仙子是不需要的了。”说罢还冲她眨眨眼。

“这是逍遥绝，此阵可提供圆满顺遂的修行体验，包您在三个月之内达到大成之境。”

这个……灵微皱了皱眉：“这样容易产生心魔吧？天界律法明文规定，诱导他人产生心魔可是要受雷刑的。”

“呦，仙子还是个律法通，”老板笑得奸诈，似乎觉得她十分天真，“想在小店体验幻阵，是要签署免责条款的。进入之前，小店也都会提示风险，出了事可赖不到小店的头上。”

灵微心说，你把这幻阵吹得天花乱坠，等人心痒难耐的时候轻飘飘地提示一句，还有个屁的用？

祢衡看了看她神色，连忙打圆场：“娱乐而已，想来参与的人也不会太当真。”说着指向店里那堆闪动着光点的幻境，“那些这里最受欢迎的剧本境，可以一人参与、也可以多人参与，达成预定结局，就可以领一份奖品。仙子可愿一试？”

“不错，这些剧本有的是凡界流行的话本子，有的是姻缘殿的仙官亲笔创作，包您体验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

“老板你倒是会做生意。”灵微走近一个剧本境仔细观察，“这些幻阵以固纹阵、滤影阵和神识外显阵为基，以光影、云雾、风雨为介质，辅以星光溯影大阵，倒是巧妙，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需要频繁修缮。”她暗自琢磨，倒像是天机殿的手段。

那老板钦佩不已：“没想到仙子竟是内行人。”

“懂点皮毛而已。”

说罢，便没有了兴趣，抬脚离去。

经过一座两层小楼，还欲向前，却被祢衡拦住：“灵微仙子，已过正午，仙子大约也走累了，这天香楼是玉京坊有名的集会之所，楼中桃花酿最是一绝，仙子不妨在此处稍坐休息，再去别处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