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地想。
看着这只剩墙壁的陋室,往日里摆放桌椅的地方只余下浅淡印痕,顿觉满目萧然。
触手皆是荒芜,心口骤然塌陷一块,寒凉顺着血脉漫遍四肢百骸。
满心期许尽数落空,往后岁岁朝夕,只剩这间空荡陋室,陪着他细数无人过问的落寞。
他浑身一颤,竟畏惧起来。不,不可以这样,她怎能就这样抛下他!
“青渝。”下一秒,一个劲装打扮的仙人出现苍烬面前,单膝行礼后,看到苍烬扶住墙,面色苍白,焦急地问:“少君,您怎么了?”
“你给我跟着她……她做的一切……都要向我汇报,事无巨细。”
苍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哑声道:“莫要让人欺负了她。”
“是。”青渝领命而去。
灵微从无情殿出来以后,先去了一趟赏善堂,在水帘洞下把自己身上近日来的沾染的戾气好好冲刷了一通。
走到属于令辉的往生池边,惊喜发现池中又多了一条小鱼,个头不大,但很有生命力地在池中游来游去。
灵微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哥,我要走了。”
“我要离开这里了,离开司刑殿,”她突然有些哽咽,“追求独立的生活,像你期望的那样。”
“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但是——无论我在哪儿,我都会想念你——”
“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她抹去脸上泪花,笑了一下:“司刑殿不会亏待你,我很放心。你自己也要努力,赶紧攒齐两魂四魄,抓紧投胎。我会去凡间找你的。”
说罢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离开赏善阁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复又来到无情殿门口,请守门仙兵帮她带句话,说想拿走令辉的遗物。
很快,令辉留下的所有东西就被送了出来。此前灵微因为哀痛令辉离世,只是睹物思人,并没有仔细翻过。除了那件带血的战袍和断掉的戒尺已经她本人同意,捐献给了英烈堂。
剩下还有不少,灵微简单翻检了一些,发现令辉还给她留下了一柄长刀,一个储物袋,几百块中品仙石,还有一兜子令辉当初送给她的漂亮小石头。
恰好是行走江湖的配置,灵微眼眶又红了。
她将仙力注入长刀,施展兵器诀,感受到长刀对她的回应。随后长刀消失不见,隐匿于她的随身空间中。
又将储物袋系在腰上,昂首向殿外走去。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熟人,她向往常一样,跟他们打招呼。
在殿门口,出乎她的意料,守门仙兵隔着老远见到她,就把大门打开了。
他提前交代过了吧,她默默地想,也好,省得她再费一番力气。
走出司刑殿,已是黄昏时分,回头瞻仰那高达三丈的青铜大门和冷峻遒劲的“司刑殿”三个字,灵微内心十分感慨。
距自己被绑架到这里,已经很久了。终于可以重新开始,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灵微深吸了几口气,脑中转了几个念头,直奔广厦居而去。
为什么是广厦居,当然是去投奔连绯啊,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在这一点上,灵微向来脸皮很厚,一点负担也没有。
御风过程中,灵微还是掩盖了自己真容,经过值守岗哨时,神情没有一丝波动,自然地就像一直住在这里,日常散值回家一样。
毕竟只来过一次,灵微费了点功夫才找到找到丙字十二栋二零三室。到了门口现出本相,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问询:“谁呀?”
“是我,”低声回道。
连绯听出了她的声音,马上就开了门。连绯站在门外,看到灵微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门口,正要开口相问。
灵微低声道:“进去说话。”
连绯连忙把她拉进来,把门关上。
灵微进屋以后登时被眼前景象震撼了,只见整个房间像南边陲的密林一样,挤满了各色灵植,有花草类、灌木类、藤蔓类,甚至还有树,参差错落,极具层次感。
连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个人爱好,敬请理解。”
灵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打出一个防窃听结界。
连绯关心地问:“我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怎么样了?”前番司刑殿主的宠物差点在伏魔殿被杀一事在天庭闹出好大风波,连绯最近一直为灵微担心。
“只是失血过多,基本好了。”
连绯点点头,复又紧张问道:“你不会是从苍烬神君那里逃出来了吧?”
她脸上露出不太认可的表情,心说你逃到哪儿,苍烬神君找不到你。
灵微想了想道:“我和他达成了新的约定,现在只需要把他的钱还完,就可以解除宠契了。”
“真的啊?”连绯很替灵微高兴,“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灵微实话实说,“你能不能先收留我一晚?”
连绯听了这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别说一晚上,很多晚上都可以啊,终于有人可以陪我说话了!”
灵微扒开芭蕉叶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连绯这个屋里没有室友。
连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也来过几个,不是嫌我的种植灵植味道奇怪,就是嫌灵植夜间生长的声音打扰他们休息。后来我这名声传了出去,就没人愿意跟我一起住了。”
灵微想起刚进来的时候,是闻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她爽快道:“没事,我不介意这个——”
话音未落,只见房梁上那个藤蔓“唰”得一声开花了,黄色的花粉从房顶洋洋洒落,把两人染成小黄人。
连绯召唤出一道旋风,将两人身上的花粉尽数刮走,收集在一个玉瓶里,讪讪地笑道:“这是迎宾藤,它比较热情,见到生人就兴奋。”
灵微没有任何不快,反倒说:“我听说迎宾藤可以释放安抚神识的气息,怪不得我来了你这感到安心很多,看来你这里还是洞天福地。”
连绯一拍大腿,立马大呼“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还道之前的人孤陋寡闻,不识得她这里的好。
两人久别初见,自是说了很久的话。到了休息时间,灵微看了看自己的床铺,已被惜尔树的枝干占据,当下觉得还是现出真身比较合适。只见她变成银白色小猫,几个腾跃,跳上古树枝干,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