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现在都没告诉父母这道疤的来历,也没人主动提过。
“如果她真的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他说,声音被风削得很薄,“就不会在意我回不回消息了。”
苏何解愣了一下,然后在身后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老宋。被拒了一回反而开窍了。”
“少废话。走。”
餐厅的名字叫“约饭”,开在大学城南门外的美食街尽头,专做学生生意,包间便宜菜量大。宋渡他们订的是最大的那一间,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机电学院的人已经坐满了大半,桌上凉菜上了四道,啤酒开了两箱。
宋渡和苏何解推门进去的时候,被起哄声淹没了一瞬。
“来了来了!请客的来了!”
“宋少,你今天三分球怎么投的?是不是开挂了?”
“机电队长说了,下回要跟经管约生死局,输的请整栋楼的夜宵!”
季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们招手。
他今天替补,上场时间不多,但心态好得出奇,每次赢球都是第一个张罗庆功宴的人。
“你俩怎么才来?苏何解,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喝了才来的?”
“少管,”苏何解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把桌上那杯还没人动的啤酒端起来灌了半杯,“今天谁都别灌我,灌宋渡。”
宋渡在他旁边坐下,没接杯子。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包间,然后落在左手边的墙上。那面墙是薄隔断,隔壁包间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来,有人在笑,有人碰杯,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代迦今天这身裙子真好看”。
“隔壁是联谊?”他问季白。
季白正在剥花生,头都没抬。
“对,艺术系和体育系。我刚才去洗手间还碰见周茫了。”
宋渡的手指在筷子架上来回拨了一下。
“她也在?”
“在啊。不过看起来不太舒服,脸色有点白。”季白往嘴里扔了颗花生,“我跟她打招呼,她回了句‘呵呵’。周茫跟我说‘呵呵’。你敢信吗。我怀疑她根本没记住我叫什么。”
苏何解在旁边差点呛住。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侧头看宋渡。宋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面前那杯啤酒端起来,喝了今晚第一口。
“她一个人?”他问。
季白想了想。“不是,有个男生陪她出去透气了。体育系的,叫居洄。”
苏何解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擦了擦,什么都没说。
宋渡拿起手机,打开和周茫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个页面,她没有回复。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屏幕。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茫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洗手池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用冷水拍了拍后颈,水珠顺着发际线淌下来,凉意沿着脊柱往下窜。
刚才在里面闷了一个小时,酒精的气味、嘈杂的人声、身边那个叫居洄的男生不停地找话题搭话,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联谊是代迦在一个月前就定好的,作为室友她不能不给面子,但今晚她的状态实在糟糕。
下午在医务室量体温的时候只有三十七度二,现在应该又高了,喉咙里吞咽的时候有点疼。
宋渡蹲在医务室地上的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攥着膝盖裤子衣料的手在发抖。
她回了一句“我消息为什么没回?”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很破坏气氛。
她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味底下藏着淡淡的汗意。
如果不说点什么把那距离推远,她怕自己会做更蠢的事。
然后现在他就在隔壁。季白说的。
“我们篮球比赛结束,就约着过来吃饭。”隔壁包间,一墙之隔。
周茫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头发有些散,嘴唇干裂,耳后那颗小痣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碎发拢到耳后,转身往回走。
在走廊尽头,她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居洄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她出来,把烟收回口袋,站直了。
“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周茫抱起手臂,背对着他皱了一下眉。夜风从走廊尽头开着的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飘散,但还好可以归顺。
她没去整理,只想回包间拿包走人。
居洄不为所动地笑了笑,脚步跟上来,和她并肩走。
“没事,我也出来躲躲。我酒量不好,在里面待着怕被人灌。”他顿了顿,“他们都在里面聊嗨了——代迦和张念卿挺配的,男帅女美。”
“是挺配的。”
“周茫。”
“嗯。”
“你单身吗?”
周茫的脚步停了。她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不止一个画面。
宋渡蹲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的画面。苏何解在医务室隔帘外面说“你对他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画面。她妈在电话里说“苏家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考虑”的画面。还有宋渡的外套上那个黑色的“Z”字标记。
单身吗?
她没有男朋友。
但她好像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心里没人。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居洄就先笑了。是那种了然带着点自嘲的笑,他是个情场老手,懂的。
“我明白了,犹豫就是有,不用说了。”
他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依然跟着她往餐厅门口走。
“没关系,我今晚主要是来给张念卿当僚机的,成不成无所谓。”
周茫没有接话。
她推开餐厅的门,暖气和喧闹声一起涌出来。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走回包间拿外套和包。
然后她在收银台旁边撞见了一个人。
宋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