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轮转,月华安然。
穆府前庭的院前设下四张八仙桌,桌上摆满各式秋食。
府中小丫鬟们手提玲珑兔儿灯,三五成群地嬉笑追闹,清脆笑语惊得檐下悬挂的铜铃摇曳不止。
廊下几个孩童围着描金食盒探头探脑,细碎的话音此起彼伏。
“盒里装的是什么?”
“瞧模样像是桂花酥。”
“看着便甜丝丝的,咱们能不能先尝一块?”
“万万不可,这是家主预备献给王爷的点心,贵重得很呢。”
“可实在叫人眼馋……不如……不如我们去问问随王爷同来的穆女官?”
“好主意,咱们快去!”
七八个身着锦缎小袄的孩童蹦跳着往前跑,如同撒欢的白兔。
穿杏色襦裙的穆家旁支小辈怯生生踮着脚尖,拦在穆姜南身前低低问道:“女官大人,何时才能开席呢?”
正俯身清点宴席陈设的穆姜南闻声回首,抬手轻轻替她扶正歪掉的珠钗,屈膝半蹲着笑道:“要等王爷到场方能开宴,是不是饿了?我藏了些杏仁糖,你们可要尝尝?”
孩子们瞬间雀跃着围拢上来,叽叽喳喳如林间雀鸟,争先恐后分抢糖块。
身子最为瘦小的小辈没能挤上前,攥着腰间衣带孤零零站在外圈。
穆姜南见状,又自随身荷包里摸出糖块递过去。
“多谢女官大人。”
小辈捧着糖块眉眼弯成月牙,“女官大人不去湖边赏灯吗?我三哥扎了一盏三层高的轮转灯笼,夜里亮起来好看极了!”
“是吗?等宴席安顿妥当,我定过去瞧瞧。”
“王爷今夜真的会留下来同我们一道吃中秋家宴吗?他会不会同我父亲一般整日冷着脸,半点笑意都无呢?”
周遭几个小脑袋齐齐凑过来,一双双乌亮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
孩童模样天真烂漫,穆姜南抿唇浅笑,挨个抚过她们的羊角发髻,“你父亲身居官位,自然要端持威仪。王爷不过长你们十余载,看着虽清冷,却最疼孩童。”
“十多岁,那可好大了。”小辈皱起小巧的眉头,掰着手指小声嘟囔。
身侧另一个小丫头连忙偷偷戳了戳她的胳膊,自以为压低了声线提点,“王爷是仅次于天子的权贵,这话可不能随口乱说。”
孩童心思直白,虽言语稚嫩,明面上的规矩却不能放任逾越,穆姜南并未多做说教。
恰好有侍女捧着宴席食单前来,她接过扫过几眼吩咐道:“将席上桂花酿换作菊花酿,王爷厌腻过重甜香,花香不可离座太近。”
“穆女官竟将王爷的喜恶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不知哪个孩童躲在一旁絮叨,字字清晰落进耳中。
穆姜南头也未抬,“伺候日久,自然略知一二。再添一道清蒸鲈鱼,上月王爷尝过,赞味道尚可。”
回廊尽头传来一声清浅咳嗽。
方才还喧闹分糖的孩童们如同受惊的雀鸟,顷刻间四散躲开,安安静静站到两侧。
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晕染铺开,笼罩整座庭院。
萧靳文踏过青石小径,负手而来。
回廊两侧暖融融光晕透过纱罩落于青砖,投下交错摇曳的菱纹倒影,宛若无数金鳞锦鲤在他脚下游曳来去。
穆家三叔公拄着犀角手杖紧随其后,恭维道:“王爷驻守朔方时风华盖世,名下商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往来客商无不称赞您信义卓著,老朽心中十分敬佩,不知日后可否恳请王爷稍加提点?”
“陈年旧事,先生若想探询经营门道,直接问我的随行女官便可。朔方城内内外外一应事务皆是她一手操持。”萧靳文语气平淡,带过此事。
“久仰穆女官大名,说来也是缘分,穆女官竟与老朽同姓。”
行至跨河石桥,萧靳文忽然驻足,指尖抚过身旁粗糙的老桂树干,转开话题:“这株古桂怕是已有三百年树龄,穆家择此处建府,眼光着实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