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过的浑然不觉，明芳坐在桌前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第一次认识到教育的差别能够如此之大。

不切实际的幻想，欲言又止的开口……原来比起周蕊，她真的才是最狂妄的那个人。

明芳眼角滑过热泪，余光瞥见已经很久没动过的白色小瓶子，她失控的拿了过来，一股脑的将里面的药片全部倒在手中，还有九粒，卖家说过一天一粒，但她可以一天三粒，这样就能保持最高效的学习状态了，对，一定还来得及的！

可是、可是高考当天怎么办？不行，她得立刻去联系卖家，心心说了她能上一本的大学，不能让心心失望，绝对不能！

一次性咽下三粒药，明芳嗓子有些发涩，她翻出写着号码的纸条，跑去公共电话亭，拨出号码的前一刻，她又犹豫了，沉默良久，嘟嘟声响起。

“喂？”

高考前一天，周蕊躺在床上心绪不太安宁，虽说基本可以确定小半年前自己算的那卦是出错了，但依旧有些不太放心，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想着满足自己的私心，在偷偷看明芳一眼好了。

去她家里的路周蕊已经走过很多次了，所以一点也不陌生，不知道明芳正在干嘛，也许是复习错题，也许是好好休息，想象的过程中她也充满了期待。

明芳绝望的朝后倒去，从大量吐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感觉到不对了，拼了命的朝周蕊家中，哪怕最后再遥望她一眼也好，但她似乎来不及了。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她的心情，还好没有下雨，不然也太狼狈了，周蕊，不会喜欢的吧？

周蕊蹦蹦跳跳的，显然心情很好，然而当她看见地面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不可置信，跌跌撞撞的奔向她，跪下。

“明芳！明芳！明芳！你醒醒！”周蕊抱着明芳，不停的摇晃。

她的祈求太过于强烈，明芳缓缓的睁开眼，艰难的抬起手想要触碰周蕊的脸颊。

周蕊看穿她的意图，握住她的脸靠在自己的脸侧，浑身颤抖道：“你怎么吗？还能走吗？我背你！我带你去医院！”

明芳摇了摇头，只顾着用泪眼婆娑的目光凝望着她。

“不行，明天就高考了，你绝对不能出事，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你，怎么能在这里就倒下呢？”周蕊试图扶起她。

明芳猛的爆发出一阵力量，口中一边呛血一边咳嗽，她歪过头好让自己能够勉强呼吸，说道：“没用的，我清楚自己的状况，心心，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呀！你必须给我活着！”周蕊几乎是吼出声的，她的情绪离彻底崩溃只差一根弦。

“你喜欢我吗？”明芳不看她，望向天空，问道。

“如果我说喜欢，你能活下来吗？”周蕊野蛮的掰过她的脑袋，强迫她看着自己。

“对不起。”明芳回答道，她就要死了，神仙来了也没用，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药了。

周蕊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低头便瞧见明芳正在往自己手里塞一根注射针管，里头的药液还是满的，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焦急的问道：“这是什么？可以救你的药吗？”

“证据。”明芳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不断流失，应该撑不住几分钟了。

“我不要证据，明芳，我告诉你，我要你活着，你要是敢离开，我就恨你一辈子。”

“恨吧，反正你也没有承认过喜欢我，讨厌你……明芳最讨厌心心了，胆小鬼，明明喜欢我的。”

“胡说八道，谁喜欢你了，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听到没？”

等了良久都没能等到回应，怀中的温度渐渐下降，周蕊崩溃的嚎啕大哭。

地面之上，一道单薄的身影死死蜷缩跪地，双臂用力箍着怀中之人的躯体，撕心裂肺的痛苦响彻小路，在狭小的天地间回荡、破碎、无人回应。

极致的绝望吞噬了周蕊所有的理智，她始终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不顾一切的低头，以头抢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泥土碎石之上，力道凶狠决绝，地面上染上淡淡的红痕，混杂着尘土与滚落的泪水，狼狈又凄厉。

做不到坦然的接受离别，于是在医院中醒来，她又恨又笑，恨路人为什么不能再早些出现，又嘲笑自己不该恨无关之人，但若是不为自己的荒芜填上缺口，她会活不下去的。

出院后，周蕊第一时间将针管交予了公安机关检查，配合工作，端掉了打着“聪明药”名头实际上卖的是成瘾性药物的黑心工坊。

再后来，继承着故人的遗志，走上了她所想却没能走成的路，逢人便说她是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