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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等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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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丧仪结束的那天,下了一场雨,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打在脸上带着初夏不该有的凉意。

赵婉卿站在公主府的回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芍药花,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丧仪结束意味着皇帝的“三十六日”满了。

三十六日。以日易月,天子为母守丧的三十六日。从今天起,朝政将全面恢复正常,辍朝的日子结束了,大臣们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而那个被搁置了一个多月的和亲之事,迟早会被重新翻出来。

“殿下,”青禾从外面跑进来,伞也没打,肩头湿了一片,“宫里来消息了。”

赵婉卿把凉透的茶递给旁边的侍女,换了一杯热的,抿了一口:“说。”

“今日早朝,陛下正式批复了周崇远周大人的折子。”

赵婉卿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说?”

“陛下命兵部拟一份详细的北境军报,要求把北狄内乱的来龙去脉、双方兵力对比、边关防御现状,全部写清楚,十日之内呈上来。”

青禾压低了声音,“奴婢听前头的人说,陛下这个态度……像是动心了。”

赵婉卿放下茶盏,慢慢点了点头。

“我看……”她说,“是拖不下去了。北狄内乱一天不解决,边境就一天不安稳。太后在的时候,陛下还可以用‘国丧’来搪塞。现在国丧结束了,他必须给朝臣一个说法。”

“那殿下觉得……陛下会同意出兵吗?”

赵婉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回书房,青禾跟在后面。书房的长案上摊着一幅新绘制的北境舆图,比她之前用的那幅更详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甚至标注了北狄各部落的游牧范围。这是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让人从边关的商队那里一点一点搜集来的。

她站在舆图前,手指从雁门关一路向北,划过北狄王庭的位置,落在更北面的草原上。

“陛下会不会同意出兵,不取决于北狄乱不乱。”她说,“取决于大晟能不能打赢。”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婉卿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收回手,转身看向青禾:“裴砚的折子递上去了吗?”

“哪个折子?”

“自请去平北的那个。”

青禾眨了眨眼:“殿下怎么知道裴大人要上这道折子?”

赵婉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青禾见她不说话,赶紧道:“奴婢去打听一下。”

“不用打听了。”赵婉卿坐回案前,拿起一本没看完的北狄志,“他要是还没递,你就打听不到;他要是递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出来。等着就行。”

青禾“哦”了一声,乖乖站在一旁。

赵婉卿翻开书,看了一页,又合上了。

她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裴砚在皇陵说的那句话——

分不清。

一个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动摇、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人,在这件事上用了“分不清”三个字。那不是糊涂,是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自己一旦分清,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替他分。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下四个字,端详了片刻,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然后将信笺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青禾,送去给裴砚。”

“又是送去裴府?”

“对。”

青禾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愣住了。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裴砚亲启”,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在“裴砚亲启”的下面,多了一行蝇头小楷,写的是:“明日戌时,老地方。”

青禾的脸“唰”地红了。

“殿下,这……这万一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又怎样?”赵婉卿翻开书,语气淡淡的,“我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老地方’三个字,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谁不知道啊”,但看着殿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到底没敢说出来,揣着信跑了。

赵婉卿重新翻开书,这一次,她看进去了。

翌日戌时,裴砚准时出现在公主府的后院墙头。

赵婉卿正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喝茶,听见墙头有动静,头都没抬:“裴大人下次能不能走正门?这墙头都快被你踩出坑了。”

裴砚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不像权倾朝野的镇国侯,倒像一个夜行的侠客。

“公主府外还有陛下的人。”他走到石桌旁,在她对面坐下。

赵婉卿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没撤?”

“撤了一批,换了一批新的。”裴砚端起茶杯,“陛下的耐心比我想的要好。”

赵婉卿托着腮看他:“所以你还是要翻墙?”

裴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月光下,她的脸被烛火映得柔和而明亮,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在等他接这个话茬。

他没有接。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正色道:“公主召臣来,是为了北境的事?”

赵婉卿收了笑意,点了点头。

“你的折子递了没有?”

“递了。”裴砚说,“今日早朝后,臣将折子递到了御书房。”

“父皇怎么说?”

“陛下说‘知道了’。”

赵婉卿挑了挑眉:“知道了?”

“知道了。”裴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对陛下来说,‘知道了’就是最好的答复。如果他不想准,他会说‘容后再议’;如果他觉得不妥,他会把折子打回来让我改。他说‘知道了’,说明他在认真考虑,只是还没拿定主意。”

赵婉卿靠回椅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他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在哪?是怕打不赢,还是怕打赢了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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