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泊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两个女生很快聊到了一起。
见插不上话,莫七和夏声都默默收了声。莫七冲夏声伸出手:“你的手……”
夏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莫七是在说他刚刚被三角尺割破的手,一笑道:“没事,破了点皮。”
莫七把手再向前伸,下巴向着自己手心的方向轻轻一点,意思非常明确,是让夏声把伤口给他看看。夏声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习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次拒绝,但他一抬眼,就对上了莫七的眼神。
那双眼睛真诚又执拗,直直盯着他,不像是人的眼神,倒像是什么一根筋的小动物。夏声最拒绝不了小动物的眼睛,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只垂下眼睛避过莫七的眼神,将手伸了出去。
手伸到一半,莫七就向前一捉,将他的手轻轻捉进自己手心。莫七的手很热,烫得夏声心里悄悄抖了一下。他不是个会掩藏心思的人,脸上立刻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带一点尴尬似的,偏开了脸。
莫七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心思都被夏声手心的伤口吸引住了。
那是道很长很深的伤口,此刻仍在慢慢流出血。莫七从兜里掏出一卷绷带,迅速将夏声的手心包扎好,然后捏着他的手指,很遗憾似的低声说:“这么深的伤口,恐怕要留疤了。”
“不会的。”夏声却道,“我……恢复得比较快,不容易留疤痕。”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奇怪,轻飘飘的,就好像在说一件很缥缈的事。
如果是旁人用这种语气说话,莫七一定会断定他是在说谎,但不知为什么,夏声这么说的时候,莫七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有一瞬莫名的锐痛。
包扎好伤口,莫七就松开手,任由夏声将自己的手抽回去。一整个下午,他都有点心不在焉——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隐隐之中抓住了什么线索,可是细想,又一无所获。
就如白薇薇所说,艺体班果然不太会被管束,整整一下午,这间教室没进来过一个老师。上课铃响过下课铃响,循环三次,走廊里忽然人声鼎沸。
“该跑操了。”白薇薇热情地去拉沈泊起身,“走吧!”
靠门边坐着的学生已经起身,拉开门栓走出教室。他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好像根本看不到门上那个大洞,随后,教室里的学生们鱼贯而出。
莫七一行人随白薇薇下楼。之前他们在楼梯上登上登下多次,无论怎么上下,都始终还是会通向高三的这层楼,就如同鬼打墙一般。可是现在,踩着跑操铃声,他们只下一层楼,双脚就直接踩进了校园。
抬头向上看,高三楼分明是栋二层小楼。他们刚才应当是从二楼下了一层。奇怪的是,他们却并没有经过一楼,而是直接进入了校园。
跟着人流向前,很快就走到了操场。操场中央是片草坪,草坪外一圈塑胶跑道,再向外,就都是绿化了。
跑道周围栽了几棵柳树,风一吹,柳枝就柔韧地摇摆。他们跟着白薇薇走到最后一个跑操方队,经过柳树时,摇摆的柳枝差点抽到夏声脸上,莫七手比脑快,在他身后一伸手,轻轻将柳枝挡开。
这根柳条摆动的幅度有点奇怪。莫七顺着柳枝向上看,见柳枝中间断裂了一半,大概也是因此才不再柔韧,风一起,柳条就在风里乱摆。
不知为什么,这根柳条上的树叶缺了一截,看起来就好像秃了一块。没有枝干输送足够的养料,柳条上剩余的叶子已经有些蔫了,莫七摸了一把,软趴趴的。
他放开柳枝,柳条就再次被风吹得胡乱摇动。沈蒙经过时,也被这根柳条抽了一下,莫七就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他们走进操场,自觉站到队伍最后,跟着方队跑操。跑完操,大家自行解散,白薇薇就带他们向食堂走。
而食堂与教学楼,居然并不是同一栋楼。
沈泊、沈蒙走在前面,和白薇薇并排,一面走,一面闲聊。莫七和夏声跟在后面,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自他们从那个奇怪的、摆放了九尊大鼎的房间出来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离开那栋楼。
他们的行动范围变成了整所学校,而不是局限在一条无论如何上下楼梯,都始终鬼打墙的楼道里。这个机会,他们不能错过。
两人悄悄放慢脚步。学生们就属吃饭的时候最积极,都在争先恐后地赶路,他们脚步稍稍一慢,就被大批学生迎头赶上,很快,就连白薇薇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莫七和夏声越走越靠边,片刻之后,闪身撤出大路。
这所学校里面,总共有两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楼,外加一间食堂。两栋教学楼中,一栋是他们今早“上课”的小楼,从外面看就能看出,这栋楼总共只有两层,就是专给高三学生埋头苦读用的。另外一栋楼有五层,应当是给高一、高二的学生共用。
莫七和夏声交换眼神,两人都看向他们今早所在的那栋小楼。两人一拍即合,悄悄摸回高三楼。
——他们在高三楼里待了大半天,如果阵里有什么变化,此时回到高三楼里,是最容易有所发现的。
回到楼下时,整个高三楼已经悄无声息。大概是因为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已经去了食堂,此时高三楼里并没有人声,就连一楼入口的两扇大门,都已关了起来。
莫七走上前,推开大门——楼下的大门虽然紧闭,却并没有落锁,被莫七一推,“吱呀”一声打开。
然后,莫七的动作就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