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记住了,并把这当成宋载阳的信号坚定地执行下去。
过一会儿她拿肩膀去撞宋载阳的手臂:“你好点了吗?”宋载阳倏地转头,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意外。“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你特别要面子,哪怕谁都能看出来你状态不对你也要继续藏着掖着。但我跟他们又不一样,即使你什么都不争取直接伸手向我讨要……”
白念手一摊,意有所指地把话还给他:“我还是给你了呀。”
宋载阳不自知地放轻呼吸,这不影响他吸入绵长的一口气。他睫底染上一层阴翳,说话也不如原来那么坚定:“那是你没防备心。况且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后白念就不回嘴了,宋载阳还不太习惯。他垂头看去,能看到女孩细密的发丝如瀑般向四面流淌,在耳后聚成两束柔顺的弧,她的肩头微微起伏着。
女孩垂头丧气:“对你来说我就没有一点特殊吗?”
特殊吗?宋载阳仔细回想着有关女孩的一切,约莫是有些特殊的吧。他一直知道白念跟别人不一样,只是他想不明白这种特殊体现在哪里。也许只是认识的时间长了,对她的印象也在一步步发生改变。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宋载阳没有进一步深思下去的打算,但命运在时间的流逝中悄无声息地推着他,逼迫他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里做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决定。
犀角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王宫复命。
宋载阳听完他带来的新消息眉头拧得愈深:“千云门和血阵有关系?你怎么查到的?”
犀角回:“这任门主座下有两位亲传弟子,彼此不太对付,让我找到了突破口。她们梁氏的血脉是经过血阵换取的,并且异化程度快要到临界值,我判断过不了两年她们就会实行您说的血祭之术。”
“可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能够对血祭免疫的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个白念。”
犀角想起他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眸光灰暗。
“梁氏的掌门应该研究了很久,她们到这一代都能很好地隐藏住异化,想必会有我们不知道的方法。”犀角口干舌燥,还想再多争取几句,“况且白念也已经换过血,您确定她还能达到您想要的效果吗?”
“您也在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定,所以才派遣我去妖境外寻找新的可能不是吗?”
“……”宋载阳默然一瞬,“你回来的事先别告诉白念。”
犀角应了,他没急着退下,反而踌躇一会儿:“属下还有件事想请求神君。”
夜色浓郁,宋载阳将侍卫都遣走,处理完公务后独自在院中赏月。
说是赏月并不准确,他将视线放在天边,注意力却全不在上面。月亮很圆,起码肉眼看是如此。但宋载阳很清楚终究是差一步圆满。
天气渐凉,湿气凝在衣衫上像一条小蛇紧紧扒着皮肤,叫人坐立难安。
思绪打结,一团乱麻地搅合着,怎么都叹不出那口气。他仿若入定般站了好久,直到一道又细又高的清嗓划过,宋载阳眸光微动,还没见着人就已经自动在脑中刻画出她的形象。
一颦一笑,仿佛天降的一场急雨,毫无预兆地送来清明以及更沉的水汽。
宋载阳因此并不待见她,或者说不想在此刻待见她。
“神君神君!”她跑得很快,紫色发带在空中飘,将系好的辫子甩得松散,肌肤也贴上一层汗,凑近看额前碎发有些都黏在一起。这些不妨碍她的眼睛亮得出奇。“我有事……”
“我不想听。”宋载阳只一刻便收回视线。
“啊?”白念刹住脚步,站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微愣,“可我真的有急事。”
一看就是又跟别人打架了。宋载阳头疼得很,不想管这些破事。这些年来,白念次次说有急事,次次拿些鸡毛蒜皮来骚扰他。最开始他觉得烦,后来习惯了,独处时又总觉得缺少什么。
这种状态一点也不好,难不成以后办公都要留白念在身边叽叽喳喳吗?可如果她安静那就更难办了,宋载阳总是会想,她为什么不说话呢,又闯什么祸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所以还是回到以前的状态最好。
宋载阳冷漠得好似她是无关紧要的旁人:“出去。”
白念不知道哪里又惹了他,声音弱下来:“去哪儿啊?”
“去你该待的地方。”
白念知晓他是心情不好了,脚下虽没挪动却探着头问:“你是不是又不舒服啊?头疼?”
“……”
宋载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白念垂下头:“好吧,我知道了。”等到那一小团影子彻底从身边撤走,宋载阳终于把胸中那口气叹出去。
原本在他的预想中,他的语气会更决绝和激烈一点。
现在……也行吧。
宋载阳一整天没见到白念。他在想是不是他的方式见效了,可白念从来都不是这种人,她只会更加反复、更加厚脸皮地贴上来。
宋载阳心中隐隐不安,这一天的处事效率比往常更低。这种不安持续到他见到匆忙赶来的小敏。
小敏说白念快死了。
心脏确实不再惴惴不安地乱跳,那一刻,他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