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舰预计于联盟历9月14日上午09时15分，抵达南冠城·星火港，祝您旅途愉快，南冠欢迎您回家。”
沈三奇轻轻点了一下头：“谢谢。”
“应该的。”那个声音柔和回应。
“东南矿场驻地军，共50人，身份验证通过，欢迎登船。请注意，根据联盟监察委员会最新授权，本舰已收到总统办公室签发的临时管控令。”
大厅中央的空中投射出一道蓝色光幕，上面一行行文字快速滑过。
“各位因涉嫌《联盟危害平民安全条例》《联盟公职人员行为规范》等案件，目前处于调查阶段。涉及事项包括但不限于收受贿赂，持枪威胁平民，工作期间饮酒，暴力伤害矿工，滥用职权……等。”
每念一条，驻地军脸色就白一分。
“依据《联盟公务人员调查期间临时管理办法》，各位将在航行期间实行集中住宿、限制活动，-2层050会议中心已调整为临时管控区域，请各位按照蓝色引导线前往指定区域。
请无申请不要试图离开管控区域，请保持规律作息，请爱护联盟设施，请不要踩地毯。
请立刻前往管控区域，感谢各位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李杰医生，星火医院派遣驻东南矿场管理中心，由于特殊申请您需要近距离照顾驻地军，请同时前往管控区域，谢谢配合。”
天花板上那些黑洞洞的发射口没有收回，密密麻麻的蓝色激光点一路排到楼梯口，像一条会发光的警戒线。
加法尔阴沉着脸，最终还是带着驻地军一步步往楼下走。
临走前，他回过头，恶狠狠盯着陆祭川，抬起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陆祭川急着擦自己大包小包上的水渍，没空回他。
诺亚扑哧笑了出来：“连单独欢迎词都没有，还在那儿装什么大人物呢！”
“生源局NG-65派遣东南矿场实习生，共20人，身份识别通过，欢迎登船，各位房间的号码和门禁授权已经发送到您的个人终端，联盟一级船银色闪电号2层，1层区域向您开放，祝您旅途愉快。”
诺亚不笑了。
实习生们有人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的房间，有人开始探索船舱。诺亚也心痒得不行，但是想着等着陆祭川一起走。
大厅一下安静不少。
最后，只剩一个人还坐在原地。
蓝色激光点绕着坐在地上的陆祭川在地上描了一圈，把他圈在里面。
陆祭川大剌剌敞着腿坐在圈里，腿伸得老长，像没看见一样。
“那么~终于轮到今天最特殊的一位客人啦！陆祭川陆代表～～长得真是不错，怪不得让我们沈教授……”
“咳！方一瞬！” 沈三奇在那边出声，“先把那个音乐和彩灯关了，吵死了。”
方一瞬委屈巴巴：“啊～我以为音乐会让人类舒缓心情，哦，因为离别吗？要不然换一首适合离别的歌曲？”
话说完，船内外换了新曲：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苍凉婉转的歌声回荡在漆黑无边的大海上，更显得恐怖诡异。
诺亚默默抱住胳膊：“大哥，真的，更吓人了。”
最后在大家明确表达不喜欢以后，音乐被不情不愿地关掉。
但是方一瞬声称彩色灯光可以有效缓解深海极夜航行的压抑焦虑，坚持让彩灯闪烁着。
沈三奇：……懒得争辩了
“陆祭川，联盟星火代表，东南矿场矿工总队长，员工编号ESM11563，身份识别通过，欢迎登船。
您的房间在2层004号，房间的门禁授权已经发送到您的个人终端，联盟一级船银色闪电号一层二层为您开放。”
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认真了不少：“介于您携带联盟一级战略保护物品——创世星核，依据《联盟战略物资运输条例》，航行期间需完成登记、核验及安全封存。请将星核上交核查，确认安全后再入住。”
说完，那只刚刚把地毯刷得锃亮的小蜘蛛立刻"哒哒哒哒"倒腾着六条细腿冲了回来。
一路跑到陆祭川面前，两条前肢"唰"地伸长，末端"咔哒"变形成小巧的机械手，然后十分骚包地冲着陆祭川勾了勾手指。
陆祭川低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笑了：“这玩意儿，给你了你也打不开。”
小蜘蛛顿时不服，另外两只机械手叉着腰，前面两只继续勾手指。
他没理那个小蜘蛛，站起身跨过那些蓝色的光点，走到一个摄像头前，抬眼看过去说：“方一瞬？你是方默总统的……家人？”
“陆代表，子女是否需要冠以长辈姓氏，在新地球人类联盟并不是强制规定。这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人类文明的进步。”
陆祭川笑了：“哦，那你是恰巧和总统一个姓，又恰好对总统的一级船有这么高的控制权限？
方一瞬明显情绪忽然很高，所有蓝色光点一下子围着陆祭川欢快地转起圈来，摄像头也一起低下脑袋，四面八方打量他，他开心的说道：“终于有人问我名字了！我超喜欢别人问我名字！”
它甚至开心得大厅灯光都跟着亮了一档。
"我就叫一瞬，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是不是很好听？" *
"抚四海于一瞬……" 陆祭川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笑着点头："确实，真好听。"
方一瞬明显更开心了。
“至于为什么姓方……我很有原则的。谁当总统，我跟谁姓。如果哪天陆代表当总统，我也可以叫陆一瞬。"
陆祭川哈哈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摄像头：“行，那我努努力，争取让你改姓陆。”
诺亚：“不是等一下，这人谁啊？你是在驾驶室吗？”
方一瞬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庄严：“我是联盟的眼睛，我是联盟的耳朵，我是在千万条数据洪流中居住的幽灵，是地球人类得以维持文明存续的神明……”
“他是联盟智能系统，”沈三奇无情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一瞬’直接听命于总统，只要是联盟系统下的行为，他无所不知。”
诺亚搂紧自己：“啊！那你是只能看到这条船上的，还是整个东南都能看到啊！”
“诶！我很有礼貌的！尊重公民隐私的排序非常靠前。只有总统让我知道，我才知道，总统不好奇，那我就不知道！”
这位智能系统显然深谙人情世故：“就像昨天，陆代表持枪威胁东南管理中心管理官，我就没看到。”
陆祭川：……
“还有陆代表去保险室拿了一堆宝贝都在他包里，我也不能知道，还有昨晚陆代表回基地前，偷偷先去了科研楼……”
“咳咳！诶！小瞬啊！”陆祭川笑眯眯举起黑匣子：“你不是要看看创世星核？打开匣子需要诺亚，林西雅和卢锡安配合，我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
“我没问题”林西雅冷静回答“需要的时候叫我。”
“我也可以，不过卢锡安陪伊莱斯送德雷文去储存室了，一会儿我去找他。”
“哈哈哈，哎呀，感谢陆代表和各位的配合！遗体储存区位于本层船尾，如果找不到您可以叫我，我一直都在哦。稍后，请各位前往01号会议室检测创世星核。”
随着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摄像头缓缓转回原位，蓝色激光全部熄灭，天花板那些黑洞洞的发射口重新闭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刚才那场鸡飞狗跳，只是一场错觉。
陆祭川站在原地，绕着大厅看了一圈，还是忍不住感叹：“这玩意儿……真厉害。”
诺亚更是已经围着一张会议桌转第三圈了，一会儿摸摸墙，一会儿拍拍桌子，又抬头找摄像头。
“方一瞬？你还在吗？”
“在。”
声音立刻响起：“我一直都在。”
诺亚吓得一缩脖子：“卧槽，你不是走了吗？”
“为了节约能源，我只是进入了待机状态。”方一瞬认真解释：“另外，提醒一下诺亚先生，你刚刚已经摸了八次桌子，请不要继续留下手印。”
诺亚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林西雅看着几个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起背包准备回房。
一边走，一边淡淡说道：“旧地时期，人工智能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水平吧。”
以为已经消失的方一瞬立刻接话：“林西雅小姐，您的描述基本正确，联盟现有智能系统的底层架构，确实延续自灾变前的技术体系，从技术角度并没有巨大突破。”
一直安静的沈三奇忽然说到：“不是技术限制，是能源限制，联盟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源可以支持智能系统向普通社会普及，真正拥有自主能力的智能系统，只部署在一级设施、战略和少数特权区域，所以宣传片里也没有提及，大部分人也接触不到。”
“所以，大家惊叹于我的聪明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林西雅挑了挑眉毛说：“即使没普及，读读书，学学旧地知识也应该知道，也不知道他们在惊叹什么。”
方一瞬轻轻笑了一下：“林西雅小姐，知识，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林西雅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大厅上方那个不起眼的银色镜头，眯了眯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提着背包，安静地朝二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