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感受主人心意,剑鸣巨响,往西方桃直冲而去。池云自也心领神会,一环渡月出手,斜攻西方桃两侧。西方桃与钟春髻扭打在一起,却游刃有余,她淡淡道:“若我是一个月前的我,说不定你与池云还真能与我一战,可是,如今我学会了换天经,你不是我的对手。”
钟春髻眉目一竖,不管不顾地向西方桃攻去,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西方桃横出一掌,打在钟春髻身上,钟春髻顿时退了出去,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池云接住钟春髻,随即自己闪身而上,与之缠斗。钟春髻缓了缓气,毫不畏惧疼痛,提起小桃红又猛冲了上来。这一番长久的战斗下来,钟春髻与池云二人身上已然全是伤口,鲜血直流,已是强弩之末。
自己仍是杀不了她吗?钟春髻的心里绝望在蔓延,她不在乎死,她在乎自己终究是如此没用,连为师父报仇都做不到。
她发出一声低吼:“那又如何!”
用尽全身的力气,汇聚一切力量,凝在小桃红上,她的血在沸腾,恨在燃烧,一剑斩落!西方桃眼中讶色闪过,她的肩头,竟然被砍伤了,若不是换天经护主,恐怕她真的会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劈死。
“很强,可惜……”
钟春髻目光坚定,一把抱住西方桃死死不撒手,冷冷道:“现在才是我的最后杀招!”
西方桃一愣,只见小桃红迎面袭来,面对的竟然是钟春髻!西方桃一掌打在钟春髻背上,钟春髻又是身体一软,但却拼命地抱住了西方桃,不肯放手。电光火石间,小桃红瞬间贯穿了钟春髻的整个肩膀,接着插入了西方桃的腹部。
“钟妹!”
“啊!”西方桃大惊失色,只觉鲜血汩汩直流,腹部竟是剧痛无比。她一把推开孱弱的钟春髻,有些踉跄地倒地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意外:“你真是疯了!”
与西方桃一样大吃一惊的还有池云,他竟不知道钟春髻使出了这么一招同归于尽的招数。但此刻他极为敏锐地抓住了西方桃恍惚的时机,身形如电,甩出一把弯刀猛然砍入西方桃的肩头。
“红莲遍为业孽开,渡生渡死渡阴魂!”池云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冷冷道。瞬间那弯刀爆裂开,无数寒光如花瓣从四面八方激射回来,捅入西方桃的身体之中。若是平时换谁来都要当场暴毙,可眼前的西方桃学习的却不是人间的功法!
“可恶!”西方桃屡受重击,心中有怒,秀手一翻,一股巨力将原本就已力竭的池云击飞了出去,内劲不仅将池云的五脏六腑给震伤,还“咔哒”一声,折断了池云的两根肋骨。池云重伤之下,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微微抽搐,不断提气忍痛,运功疗伤。
钟春髻强撑着身子往池云那边走去:“池云……”只是肩膀上的伤,让她疼痛难耐,又吐了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只可惜,你们不知换天经的可怕。即便赌上一切,你们也未必杀得了我。”西方桃缓缓道,开始用换天经慢慢修复自己的伤口。
钟春髻和池云对视一眼,都不由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一丝绝望,他们苦笑,已然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无法击杀西方桃。
风声呜咽,天地失色。整座山谷只剩无尽杀伐,正气与邪祟殊死缠斗,鲜血浸红寸寸土地,满目疮痍,惨烈至极。所有人的身上都被鲜血染透了,无论那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终于……终于守不住了吗?此刻一股绝望慢慢爬上所有江湖正道中人的心头。
在生命的最后,还拥有什么?
池云和钟春髻强撑着,向对方爬了过去。每一步的挪动,都让二人疼痛欲死,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想要尽可能地靠近彼此。池云拼尽全力,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扑了过来,终于是将钟春髻抱在了自己怀里。他笑:“钟妹,今日我们恐怕要死在一块儿了。”
钟春髻虚弱地躺在池云怀里,纵然喉头沙哑,浑身是血,眸光却平静至极,脸上也没有任何痛楚恐惧,只有淡淡的微笑:“是呀,只是可惜没能给师父报仇,无颜九泉之下见到师父。”
池云轻轻笑道:“邵剑主不会怪你的……等到了那边,我还要找邵剑主给我们证婚呢!”
钟春髻忍不住笑出声来,临死之前了,池云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倒真是情深义重。”西方桃神色有些落寞,亦有些羡慕,“若是普珠先生也能如此待我……”
西方桃迷茫地看着眼前两个少男少女紧紧相拥的模样,对于西方桃来说,见证别人的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为什么即便他们的生命在悄然流逝,却依旧如此让她心神震动?忽然之间,深谷的第一缕阳光却落在西方桃的身上。她的身子一震,竟然已是黎明了。
西方桃悄然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天之上,唐俪辞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即将结束。巨大的法相,击穿了一阙阴阳!唐俪辞浮在半空中,宛如神祇。任谁看着这一幕,都欣喜若狂。这意味着,祸乱天下整整六十余年的一阙阴阳之乱,终于在此刻彻底终结。
中原剑会弟子、正道侠士、将士们,所有人猛地扬起脸,眼底瞬间迸发出亮得惊人的光彩。疲惫与疼痛尽数被狂喜冲散,唇角高高扬起,畅快的大笑自喉间迸发,微微张开双臂,胸膛剧烈起伏,劫后大胜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转头与身旁幸存的同伴两两相望,眼里皆是失而复得的欢欣。一时之间,满山的欢呼!
这一战前,柳眼给了唐俪辞另外一半的往生谱,补好了他身上所有的伤,而失去往生谱的柳眼,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全盛之下的唐俪辞,终于解决了一切,但大战之后,天人境已然崩塌,逐渐下坠。
在这无尽的欢呼声里,唐俪辞却是如此落寞。这些还在欢呼的人们,可知道接下去要面对的是何等毁天灭地的绝望吗?
他雪白的长发垂在腰后,静静立在荒冢一般的战场,周遭人们的欢呼、得胜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浓雾,半点也落不进耳中。眼前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空洞,再无半分光亮。
方周死了、柳眼死了、邵剑主、阿谁死了……脚下,池云和钟春髻倒在那里,相互依偎着,逐渐没有了生气。这些曾经遇到的,爱他的,守护他的人,都已不在了。没有痛哭,没有嘶吼,只是看着九天之上。心头那根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好像随着逝去之人一同埋在了这片山谷。他缓缓抬手,指尖虚虚一握,什么都抓不住。唇瓣极轻地翕动,连一丝苦笑都扯不出来。世间于他而言,再无可奔赴、无可牵挂之人。活着,不过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空耗,连脚下这片劫后余生的天地,都没有半分值得留恋。
唐俪辞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人爆发出无数的力量,冲天而起,一头金色狐龙化为耀眼的光芒,与那逐渐坠落的天人境轰然相撞!天人境,神的地方,无穷无尽的神力化为一缕缕碎片,飘落在了这片大地上。
就燃尽自己的一切,让所有因为天人境一阙阴阳之祸而死去的人重新获得生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