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阵的吃食都是由奚庄头到城里请的名厨做的，不输在家里的饭菜，但吃多了难免腻味。

院里竹排搭的厨棚里，张婶的丈夫正围在灶台边烤鱼，张婶便坐在灶边烧火。

“我闻着这鱼香，便想瞧瞧他是怎么做的。”石瑛一只手扒着墙头，一手托着少宜的腰，生怕她摔了。

少宜也觉着荒唐，石瑛不懂事就算了，她自个儿还跟着胡闹。

“你瞧吧，我要回去了。”少宜一手扒着墙头，一只手摸索着墙面，两只脚胡乱蹬着，只为了找个不冒险的方式下去。摸索半天也没找着办法下去，转头见石瑛若无其事地望着她，心里顿时蹭出了一股火。

她蹙起眉，说：“来扶我一把。”

石瑛像个得到指令的傀儡，没半分犹豫就跳下墙头，到墙下托住少宜。

“你扶稳些。”少宜松了一只手，石瑛还是将她稳稳托住，她才试着放下另一只手，松开的瞬间整个身子往后仰去，石瑛怕她闪到腰，松了些力直接搂住她的腰。

最后安稳落地，少宜不习惯在外面跟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脚底触地后便和他拉开了距离。

“我记得方才上去时，墙角有几块土砖的，怎么不见了？”

石瑛心虚地垂下眼，随口忽悠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少宜没有再多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便要回小院去。石瑛也跟了回去，张婶家离小院没多远，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了。

饭菜都是备好的，按照少宜的要求，做的沥米干饭，隔得老远就能闻见饭香味。石瑛是真饿了，连着吃了一碗半，他以前在金府可没这饭量。

“日后回去了，用饭时别没个吃相，阿母瞧见了不高兴。”

石瑛当下碗箸，“女君是怕丢脸，还是心疼我被骂？”

“在弟弟妹妹面前丢了脸面，不值当。”

他所想的，少宜全都对不上，难免有些失落。

“原先你这双手白嫩，不是能吃苦的，上回怪我没能护得住你，这回你又主动下田干那些粗活，究竟是何意。”

“女君多想了，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怪你不信我。主动干活只是闲的，并未掺杂其他意思。”

少宜会错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你若觉得无趣，我带你去附近的乡里走走也是好的，我长这么大，除了做生意，也没怎么出过门。平日里都是回舅家被两个兄姊带着，才出去透口气。”

“能出去自是好的，这小小的院里待着，总觉得无处伸展。”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他们两个出门，菀娘是必不可缺的一个，不管走哪去都得揣着。

隔天清晨，少宜的马车便离开了庄子，往临近的桐华里去。

桐华地小，也就那几户人家，马车停在宽敞地泥地上，迎面就是一条小河，妇人三三两两结伴，正洗着衣物。

往深处走，能瞧见一小片野莲花，长在静水塘里。

这边风平浪静的，鲜少有人来往，再往深便是山里了。云秋搬了矮案和席子来，置在泥地上。

这会儿没太阳不热，还有微风拂过，正适合坐下来，作一幅芙蕖帛画。

但少宜只坐在另一张席子上，抬眼看着石瑛，掌心摊开对他勾了勾，“你来。”

石瑛想都没想便在少宜身边坐下，“女君有何吩咐？”

“我听说过你的事，你阿父过身前逼你习武，你还不肯，却写得一手好字，想必作画也该是妙笔生花。”少宜说着，便执起研石磨墨，怕他不应，又说：“你从前写的诗词，长安城还有小贩临摹拿去卖呢。”

他骤然呆住，心神一滞，还不明白少宜为何要打听他的事，她从前没提过这些，他便觉得她不知道。

片刻后，少宜磨好了墨，他还没回过神，被一只手轻轻拂过脸颊，才有了回应，仿佛一只野兽在等待主人唤醒。

“你在想什么？”少宜放下研石，问道。

“没什么，这种风雅之事，我不太精通罢了。”他执起笔，照着野莲的模样勾出形态。

他俩在这边作画，菀娘便脱了鞋袜踏进那浅水里摘莲，一个人也玩得欢快。

石瑛将菀娘也给画了进去，少宜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磨见底时便再添一块。

云秋和今荣一个扇风一个伺候糕点茶羹，她们也难得跟着出来，从小就跟着少宜，云秋在府里除了伺候少宜便没别的事做了，而今荣还能跟着出去收租钱和做生意。

一幅画收尾，石瑛捻起素帛两端，递给少宜瞧。

“还敢说不通书画，我瞧着倒是赏心悦目。”少宜瞧了一眼，便置在案上晾干。

云秋将漆耳杯置在案上，添了些温水，随后放在石瑛身前。

“润润嗓，日头要照过来了，先回马车上避一避。”

云秋和今荣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菀娘也懂事，自己擦干脚上的水渍，穿好鞋袜随时准备走。

等画干了，云秋将矮案一并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