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宜瞧了半日账本,有些疲惫地伸了伸腰杆,她转眼瞧见云秋倚在门口,不知在看什么,便问:“瞧什么呢?”
云秋回过神,转身应道:“没什么,女郎可是饿了?这会儿也该用晚食了。”
“石瑛还没回来?”
“没呢,石公子拿锄头下田去了。”
“去叫他回来吧。”少宜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去瞧瞧她。”
少宜将账册放起来便出门了。
石瑛所在的农田地处西边,这会儿正处于西晒,又热又晒的,云秋出门前拿了面衣,但少宜没戴。
田里的草被他们主仆除了大半,剩下的等明早来除,他俩正准备收工,抬眼便瞥见少宜正往这边来。
石瑛慌了神,忙从腰间掏出干净的帕子擦脸。
“你瞧我这脸,干净否?”
长宁点点头,附和道:“干净。”
他这便放心了,扛着锄头一脚跨上田埂,对着少宜唤了一声女君。
“你倒是勤快,但我瞧你这唇干得很,大半日没进水?”少宜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石瑛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倒是忘了,也没觉着想喝水。女君这是来寻我的,何须亲自来,到了饭点我自个儿就回来了。”
“我来瞧瞧你,这日头太晒,下回带个草笠也成。”少宜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说。
石瑛应了声,跟在她身后。
回到院里,餐食都已摆放好了,两人净手过后便坐下用饭。
除草是体力活,晚食做的粟米粥,一碗不顶饱,石瑛连进了三碗,饭是如此,菜也一点没剩下。
“日后晚食就做沥米饭,粥吃多了腻味。”少宜说这话,才疏学浅的今荣都觉着没条理。
隔日正午,日头正盛,石瑛戴个草笠便下地了。
他觉着这日子过得越发充实了。
没多久,少宜便送水来,用悬瓠装的,正好能系在腰间,渴了就喝一口。
这庄子上除了账册能看,确实没什么少宜能忙得上的,她也难得躲闲,让今荣搬了张矮案出来,置在树阴处,摆上素帛作画。
云秋就守在一旁磨墨,今荣拿着竹扇给扇着风,才不至于太热。
少宜细细观察石瑛一番,才提笔画出景的雏形,接着描出人的轮廓,添置衣裳和五官,便是一副耘田图。
“女郎画的石公子,简直一模一样。”云秋在旁瞧了一眼,夸赞道。
少宜将布帛的四角压住,等晾干了便可卷起来收着。
小半日的功夫,她作了三幅画,每一幅图都不出意外的有石瑛的影子,这还是她头一回画他。
少宜抬眼观察太阳的方向,日光西斜,到了该用饭的时辰了。
她提高音量唤了石瑛一声,后者回眸,歪着头问她是不是有事吩咐。
“回去用饭。”少宜扔下这话,便起身往回走。
石瑛连想都没想,扔下锄具便跟着少宜走了。
只留长宁在原地茫然地望着他俩的背影。
“女君方才是画了我么?晚上也让我瞧瞧好不好看。”石瑛跟在少宜身旁,嗓音里还带着农作后的疲惫,但他总爱用那双圆润饱满的眼眸盯着少宜,像清澈见底的淡泽水。
只瞧了一眼,今后断不能再移开。
“你怎知我画的你,我瞧那田里的甜瓜长得好,便随手一画。”少宜放慢了脚步,谁料他却直愣愣地挡住少宜的去路。
“你挡我路作甚?”
“是我么?”他压低声音询问。
少宜垂着眼没接话,路就这么窄,她想将他挤开再走,石瑛偏就挡着不让走。少宜抬起手使劲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他攥住少宜的双手,语气肯定:“是我吧。”
“顺手添了几笔。”少宜抬起眼,撞进石瑛的视线,耳根已经悄然红透了。
她在心里有些厌弃自己,不过是一件小事,到底在羞什么?
石瑛倒是面不改色,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退到一旁,和少宜一道走。
途径张婶子她家院子,一股鱼炙香气便往鼻子里钻,石瑛攥着少宜的袖子扯了扯,不让她再走了。
两个人就趴在院墙上偷瞄。
“你想吃什么,和庄头说一声就成,何必守着别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