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机会。那天他从赌场出来，一个人，身边没有保镖。”

“我从后面跟上去，拿出刀，站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刀，看着我的脸。刀尖离他的胸口只有两寸。”

阿九停了一下。

“他说‘你几岁？’”

“我说‘十四’。”

“他说‘谁让你来的？’”

“我说‘不能说’。”

“他说‘你走吧’。”

“我说‘任务没完成，回去会死’。”

“他说‘那你就留下’。”

“他把我带回了他的地方。给了我一张床，一碗饭，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把你留下了？”

“嗯。他问我‘你想学什么’。我说‘用枪’。他说‘为什么’。我说‘用刀太慢’。”

“他教了我三年。第一年练瞄准，第二年练移动靶，第三年练实战。”

“我杀了那个派我来的人。用枪，打了三发。一发打腿，一发打手，一发打头。”

“陆止安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拦。”

苏糖抬起头，看着阿九的脸。

月光下，阿九的脸上有泪痕。阿九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肩膀在抖，嘴唇在抖。

她没有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苏糖的手上，滴在石凳上。

苏糖没有说“别哭”，没有说“没事了”。

她只是抱着阿九，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你第一次哭。”苏糖说。

“嗯。”

“以后，不用再哭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阿九没说话。她把脸埋在苏糖的头发里。

苏糖的头发是白的，软软的，有洗发水的香味。

风吹过湖面，蛙鸣停了。夜深了，只有月光还亮着。

第二天，苏糖去找沈晗。

沈晗在花圃边浇花，来福趴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一根树枝。

“沈晗，我想收养阿九。”

沈晗放下水壶。

“她不是你的。她是她自己。不是你的东西，不能收养。”

“我知道。但她没有家。”

“她有。你就是她的家。”

苏糖的眼眶红了。

阿九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苏糖的背影。她听到了沈晗的话。

她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

苏糖站在原地，看着阿九的背影消失。

来福叼着树枝跑过来，在苏糖脚边转了一圈，又跑回去了。

晚上，苏糖和阿九躺在床上。

阿九的手握着苏糖的手，攥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阿九。”

“嗯。”

“你以后不用再杀人了。末世结束了，不用再杀人了。”

“我知道。”

“你以后不用再跑了。没人追你了。”

“我知道。”

“你以后不会再被卖了。你不是货物，你是人。”

“我知道。”

苏糖把脸埋在阿九的胸口。阿九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阿九的手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

“阿九。”

“嗯。”

“我会一直在。”

阿九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她没有擦。

苏糖也没有擦。

两个人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

（第一百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