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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爱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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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尽全力喘息,望着眼前满眼猜忌、全然不信她的男人,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委屈与悲凉。

原来七日之间,他杳无音讯,不是忙于朝政,不是无暇顾及,而是从头到尾,都在怀疑她,揣测她,认定了她心怀不轨。

所有人都可以不信她,唯独他,最不该如此武断。

可偏偏,他给她的,从来都是无尽的猜忌与苛责。

她艰难摇头,气息微弱破碎,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委屈:“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唔……”

话音未落,颈间的力道骤然加重。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黑暗顺着眼底疯狂蔓延。

季屿白眸色更沉,怒意滔天,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语气冷得像三冬寒冰:“还说没有?”

“楚国旧部已然结党叛乱,意图复辟,闹得朝堂动荡,天下不安。不是你暗中联络,还能是谁?!”

他字字笃定,句句审判,早已在心底给她定了罪名。

猜忌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彻底遮蔽所有理智,容不得半分辩驳。

楚绾怜呼吸艰难,胸口剧烈起伏,缺氧的眩晕感不断袭来,意识渐渐涣散。

她望着他冰冷绝情的眼眸,心底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尽数一点点冷却、崩塌。

她艰难张唇,气息细碎微弱,字字泣血:“不……是……我……”

她从未联络旧部,从未想过搅动战乱,更从未想过借叛乱复仇。

她纵然恨他,纵然心系故国,却知晓战乱一起,百姓流离,生灵涂炭。她早已看透纷争苦楚,绝不会为了一己私仇,让天下苍生再遭苦难。

可无人信她。

无人听她解释。

季屿白看着她垂死倔强、不肯认罪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只剩冰冷的失望与戾气。

“好,嘴硬。”

他骤然松了手。

骤然撤离的禁锢让楚绾怜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刺骨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落下。

她浑身脱力,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狼狈不堪。

季屿白垂眸看着她,眼底无半分怜惜,抬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那封沾满朝堂肃杀气息的密折,狠狠甩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奏折摊开,刺眼的墨字密密麻麻,字字皆是定罪的铁证。

他居高临下,目光冰冷锐利,像审判众生的帝王,冷漠出声:“好好看看。”

楚绾怜垂着眼,视线模糊,泪水模糊了字迹,却依旧能看清那一行行指控旧部叛乱的文字。

她缓缓抬眸,眼底带着破碎的倔强与无尽悲凉,声音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旧部结党叛乱,与我半分关系皆无。季屿白,你凭什么仅凭一纸奏折,便笃定是我所为?你有何证据?”

她不求他怜悯,不求他偏爱,只求一丝最基本的信任。

可这份最简单的期许,于他而言,竟是这般奢侈。

季屿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怒意更深,彻底被她的倔强抵得失了所有耐心。

“证据?”

他低沉着嗓音重复一句,语气寒凉刺骨。

下一瞬,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的长剑应声出鞘半寸,冰冷锋利的剑锋带着森森寒气,直直抵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剑锋微凉,紧贴肌肤,只要稍稍用力,便能瞬间割裂咽喉,取她性命。

生死一线之间,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殿内风声静止,空气凝固,只剩极致的冰冷与死寂。

季屿白眸光凛冽,字字如霜,厉声逼问:“说不说?!”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肉,寒意渗入肌理,可楚绾怜却半点不惧。

她抬眸望着他,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傲骨不改,一字一顿,清晰作答:“不是我。”

纵然百口莫辩,纵然身陷绝境,她也绝不会认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

清白二字,是她最后的底线。

季屿白盯着她倔强不屈的眼眸,看了良久。

那双眼澄澈透亮,藏着委屈,藏着不甘,藏着倔强,唯独没有心虚与算计。

他心底的怒意骤然被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猜忌、愤怒、不忍、隐忍,万般情绪交织拉扯,几乎将他心神撕裂。

最终,他缓缓收回长剑,寒光入鞘,声响清脆,打破满殿死寂。

他垂眸看着狼狈落泪的她,声线冷硬决绝,带着不容违抗的帝王诏令:“好。”

“自今日起,禁足偏殿。无朕旨意,半步不得踏出此地。”

一句禁足,彻底将她囚禁。

隔绝深宫风月,隔绝所有人事,将她彻底困在这一方清冷牢笼,与世隔绝。

楚绾怜怔怔望着他,心口酸涩胀痛,无数委屈翻涌沸腾,再也压不住。

她沉默良久,所有的隐忍尽数崩塌。

她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悲凉,眼底泪水汹涌滑落。

她抬眸看着他,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声音哽咽沙哑:“行。是我。全是我做的,行了吧。”

既然你早已认定我罪无可赦,既然所有解释都是徒劳,那我何必再费口舌辩解?

认与不认,结局从来都别无二致。

季屿白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看着她满身绝望破碎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窒,莫名的烦躁与慌乱席卷而来。

他没有再看她,没有再听她一言一语,转身便走。

背影挺拔决绝,不带一丝留恋,匆匆离去,再度将她独自遗弃在无边黑暗与寒凉之中。

殿门重重闭合,锁死了方寸天地,也锁死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期许。

偌大的偏殿,只剩她一人,孤零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秋风从窗缝钻入,吹得她浑身发冷,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凉透心底。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滚落,砸在手背,冰凉刺骨。

她不哭生死,不哭屈辱,不哭困厄。

她只是委屈。

委屈自己从未害人,却被最在意的人肆意猜忌、随意定罪。

委屈自己心怀善意、心存敬畏,却落得百口莫辩、无人相信的结局。

这份不被信任的酸涩与悲凉,远比皮肉之痛、生死之险,更让人痛彻心扉,溃不成军。

暮色渐沉,夜幕倾覆。

繁华紫禁城褪去白日喧嚣,灯火次第亮起,万千宫灯流光璀璨,映照着整片锦绣山河,却照不进这清冷偏僻的偏殿,照不亮她心底的荒芜黑暗。

夜色深沉,星河隐匿,乌云遮月,天地一片沉沉幽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皇城最深处,阴森幽暗的天牢之内,寒气刺骨,煞气弥漫。

天牢终年不见天日,潮湿阴冷,刑具斑驳,铁链作响,处处充斥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是整座皇宫最黑暗、最绝望的囚笼。

季屿白孤身一袭玄色常服,踏入幽暗天牢。

随行宫人尽数止步于牢外,无人敢跟随,无人敢窥探帝王深夜之行。

幽深甬道,灯火昏暗,摇曳的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孤寂,周身戾气内敛,沉默得骇人。

脚步声踏过湿冷地面,回响在空旷死寂的天牢之中,单调沉重。

一路深入,直达天牢最深处的重狱囚室。

铁锁沉重,牢门冰冷,隔绝了世间所有光亮与温度。

囚室之内,一道修长身影被枷锁缠绕,悬在半空。

楚雁归。

昔日楚国最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有名的太子,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曾守家国万里河山,护一方百姓安宁。如今却身陷囹圄,手脚皆被厚重玄铁枷锁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衣衫破旧脏乱,沾满尘土污渍,早已不复当年风华。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身姿依旧傲骨凛然,纵然身陷绝境,眼底依旧藏着不灭的锋芒与不甘。

听见渐近的脚步声,楚雁归缓缓抬眸,浑浊却锐利的眼眸望向来人,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苍凉又嘲讽的笑,声线沙哑低沉,率先开口,一语中的:

“楚地旧部,没起兵叛乱了?”

夜色幽暗,他的声音穿透牢中死寂,清晰笃定,毫无诧异。

仿佛这场震动朝堂的叛乱,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季屿白立于牢门外,静静望着他,沉默片刻,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猜错了人,都将矛头指向深宫无助的楚绾怜。

唯独他清楚,真正执掌旧部、筹谋叛乱之人,从来不是那个柔弱隐忍的深宫公主,而是眼前这位傲骨不灭、心怀复国执念的楚国旧将。

楚雁归闻言,低低笑出声,笑声苍凉苦涩,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决绝。

他微微晃动着手腕上沉重的枷锁,铁链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哐当声响,回荡在幽暗囚室中。

他抬眸直视帝王,目光坦荡无畏,坦然认罪:“对。是我。除了我,还能有谁?”

他被困天牢,身无自由,却依旧能暗中操控旧部,搅动朝堂风云,动摇大靖根基。

他望向季屿白,眼底带着一丝挑衅与算计,缓缓开口:“你想知道所有谋划、所有旧部藏身之处,想彻底平息叛乱,就解开我的枷锁,放我出去。”

他身陷绝境,却依旧手握筹码,从容不迫,伺机博弈。

季屿白眸光沉沉,漆黑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浪,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至死不降的楚国旧将,沉默良久。

而后,他薄唇轻启,字字冰冷,字字残酷,宛如终审宣判:

“楚国没人了。”

“你的宗族、你的部下、你的亲信,所有残存旧部,但凡能战、能谋、能聚势者,尽数已被拔除。大楚,早已彻底覆灭,再无翻盘可能。”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彻底击碎了楚雁归所有的执念与期盼。

楚雁归脸上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傲骨,瞬间尽数僵住。

幽暗烛火之下,他眼底骤然闪过极致的惊慌、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筹谋数年,隐忍数年,布局数年,一心等待复国之机,一心想要光复大楚,重振河山。

他以为自己手握残余势力,尚有翻盘希望。

却从未料到,季屿白早已暗中清剿,悄无声息间,将大楚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复辟可能。

大楚,真的亡了。

彻底消亡,永无来日。

良久,楚雁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颓然与绝望:“难怪你多日不来见我……”

“原来你早已肃清一切,早已断了我所有念想。”

他抬眸望着眼前的帝王,眼底所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再也撑不住满身傲骨,声音带着无力的恳求,第一次放下所有倔强:“放我走吧。”

“家国覆灭,宗族尽亡,我早已无家可归,无国可依。留我无用,不如放我归去。”

求生无门,求死不能,苟活于世,只剩无尽煎熬。

季屿白垂眸静静看着他破碎绝望的模样,神色依旧淡漠无温,无半分怜悯,无半分动容。

他只淡淡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判:“你还有用。”

话音落定,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挺拔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幽暗深邃的天牢甬道尽头,只留楚雁归一人被困无边黑暗,承受着国破家亡、执念尽碎的终极绝望。

天牢重归死寂,只剩铁链轻响,风声呜咽,似是故国哀歌,绵长悲凉。

深宫夜色更深,月华暗淡,乌云沉沉压顶。

季屿白从天牢走出,晚风扑面,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散了满身杀伐戾气,却吹不散心头积压的沉郁与烦躁。

他步履沉沉,鬼使神差般,再度回到了那座偏僻清冷的偏殿门外。

殿内灯火微弱,透过窗纸透出一点昏黄微光,朦胧暗淡,如同殿内之人奄奄一息的期许。

他立在门外,静静伫立,久久未推门而入。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姿孤寂挺拔,立于沉沉夜色之中,满身帝王孤凉。

他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情绪,五味杂陈。

今日之事,他心知肚明,错怪她了。

后宫妃嫔刻意寻衅、颠倒黑白,是她无辜受辱。

旧部叛乱、朝堂动荡,与她毫无瓜葛,是他仅凭揣测,肆意定罪,伤她至深。

看着她最后满眼绝望、破罐破摔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他心口便密密麻麻的闷痛,无从排解。

他想补偿。

想抚平她所有的委屈,想消解她所有的恨意,想弥补自己的武断与过错。

可他身居帝王之位,手握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能赐世人荣华富贵,能定世间万事是非,却偏偏不知该如何补偿她,不知该如何填平她心底的伤痕与寒凉。

江山万里,珍宝无数,权倾天下,却偏偏换不回她眼底的一丝光亮,消不去她心底的半分怨怼。

他立在夜风之中,沉默良久。

脑海中骤然想起御书房那封未曾细看的密折,想起里面那句隐秘的呈报——旧部叛乱背后,尚有深宫之人暗中推手,借楚作乱,意图搅乱朝局,谋夺后位。

那一刻,一个大胆且惊悚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席卷心神。

后宫寻衅、旧部叛乱、深宫算计、层层圈套……

所有看似零散的意外,串联成一张精密巨大的阴谋之网。

有人在借楚绾怜的身世做局,借前朝旧部之乱夺权,借他之手,伤她、辱她、毁她、彻底除掉她。

风声呼啸,夜色沉沉。

偏殿之内,灯影摇曳,无人知晓门外帝王心底的惊天揣测。

无人知晓,这场爱恨纠缠、家国纷争的背后,还藏着更深、更阴毒、足以颠覆一切的深宫阴谋。

殿门内外,咫尺天涯。

一人殿内含泪绝望,被误解囚禁,受尽委屈。

一人殿外满腹沉郁,心生疑窦,暗藏惊谋。

而那隐藏在暗处的操盘之人,依旧藏于深宫暗影之中,静待风云再起,坐收渔利。

爱恨未休,风波未平。

更大的棋局,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

他该怎么补偿她,御书房是不是还有个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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