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紫禁城,早已褪去了春夏的温润,只剩漫天萧瑟裹挟着寒意,层层叠叠压在朱红宫墙之上。
冷风穿过空荡荡的御花园回廊,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碎叶,簌簌作响,像极了无人听闻的呜咽。铅灰色的天幕沉沉低垂,不见日光,将整座牢笼般的皇城衬得压抑又死寂。偏殿的窗棂敞开半寸,刺骨的晚风钻进来,拂在楚绾怜微凉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她眼底积压的茫然与困顿。
她蜷缩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云锦棉被,可四肢依旧是沁骨的凉。昨夜破碎凌乱的记忆,如同缠人的梦魇,一点点顺着思绪翻涌上来,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楚绾怜垂着眼,声线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云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后怕。
她慢慢闭上眼,任由思绪回溯,落回昨夜那座困住她的湖心亭。
昨夜月色朦胧,清辉淡薄,本该是静谧安然的深夜。她因季屿白的当众羞辱,实在是烦闷,便独自起身去往御花园散步。宫里处处是眼线,步步是规矩,唯有深夜的御花园,能让她短暂挣脱禁锢,喘一口气。
行至湖心亭时,晚风裹挟着一缕极淡极幽的香气漫入鼻息。那香味清冽温柔,不似牡丹华贵,不似梅香冷艳,反倒像山间幽草的淡香,绵长舒缓,让人不自觉放松了所有警惕。
楚绾怜初时只当是秋日晚开的异花,未曾多想。
她是败国的前朝长公主,自楚宫覆灭、家国倾覆那日起,她便沦为这座紫金牢笼里最尴尬的人。寄人篱下,步步惊心,日日谨小慎微,从不敢轻易触碰宫中任何不明之物。可那夜许是月色太柔,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太过疲惫,她终究松懈了戒备,缓步踏入了那座看似安然无害的湖心亭。
她万万不曾料到,那缕温柔花香之下,藏的是彻骨阴毒。
那根本不是草木花香,而是朝中旧臣早已布置好的迷魂香。此香无色无味,入鼻无声,最是阴私狠戾,一旦吸入,便会让人神志昏沉、四肢无力,陷入长时间的昏睡,意识全无,任人摆布。
一步踏入,便是天罗地网。
睡意来得又沉又猛,不过片刻功夫,楚绾怜只觉得脑袋沉沉发胀,四肢绵软无力,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干。视野一点点发黑,耳边的风声、虫鸣渐渐远去,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最后残存的一丝清明里,她依稀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彼时她神志模糊,无力思索,如今清醒回想,心底瞬间翻涌起无数寒凉与复杂。
季屿白悠悠转醒。
这坐拥万里江山、亲手覆灭大楚、将她囚于深宫的新帝。
楚绾怜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柔软的被褥,指腹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才勉强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几分。
昨夜她身陷死局,落入旁人圈套,若是季屿白晚来一步,今日的她,怕是早已身死湖心,落得个不明不白的凄惨下场。
可这份救命之恩,她半分感念不起,只剩满心的讽刺与悲凉。
他是毁她家国、灭她宗族的仇人,是她日夜怨恨、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帝王。偏偏无数次绝境之中,伸手拉住她的,偏偏又是他。
恩是他,仇是他,救她的是他,困她的也是他。
这份纠缠不清的牵绊,像一张细密坚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挣不脱,逃不开,日日煎熬,岁岁折磨。
思绪翻涌间,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楚绾怜猛地回神,抬眸望去。
身侧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季屿白素来深邃冷冽的眼眸初醒时带着几分慵懒的惺忪,长睫浓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许是刚从沉睡中苏醒,他平日里冷硬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些许,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穿透一室寂静,缓缓落在她耳畔:“醒了?”
楚绾怜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眼底藏满了抵触与疏离。
下一秒,便听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暗藏惊心动魄的冷意:“昨天差点就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清清楚楚知晓,昨夜她踏入的是一场必死的陷阱。
可他偏偏看着她踏入险境,又在最后关头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楚绾怜心底的委屈、愤怒与不甘瞬间翻涌而上,压过所有残存的后怕。她偏过头,下颌绷紧,语气带着少年般倔强的尖锐与刻意的疏离:“要你管。”
她不需要他的怜悯,不需要他的救赎。
更何况,她今日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绝境煎熬,根源皆是眼前之人。
若不是他覆灭大楚,她仍是高高在上、无忧无虑的楚国长公主,无需困于深宫,无需步步维艰,更不会落入这些阴私算计,数次身陷死地。
季屿白闻言,眼底柔和的微光瞬间淡去,重新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静静看着她倔强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排斥,薄唇微启,字字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强势:“我说过,你还不能死。”
简短八个字,霸道偏执,不容反抗。
他如今是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万人俯首,四海臣服。人间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阎王敢收旁人,却不敢收他尚且留着的人。
他既能从黄泉路上将她硬生生拽回,便能堵死她所有赴死的路,让她只能好好活着,困在他的眼皮底下,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楚绾怜心口骤然一酸,一股无处宣泄的憋屈堵在喉间,酸涩胀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活着于旁人而言是恩赐,于她而言,却是无尽的折磨。
活着,就要日日面对灭国仇人;活着,就要忍受寄人篱下的屈辱;活着,就要被他牢牢掌控命运,连生死都做不得主。
可她偏生无可奈何,无力反抗。
季屿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冷意,有隐忍,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最终他未曾再多言语,只淡淡留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便掀被起身。
玄色龙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自带帝王威仪。他未曾回头,步履沉稳决绝,一步步走出偏殿,将一室清冷与沉默,尽数留给了楚绾怜。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天地,也隔绝了他身上所有的气息。
殿内彻底归于死寂,只剩窗外的冷风呜呜灌入,卷起帘幔轻轻晃动,光影斑驳,晃得人心头发沉。
楚绾怜独自静坐良久,心头五味杂陈,千般情绪翻涌拉扯,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冰凉的荒芜。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内,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致。
檀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却驱不散满室肃杀凛冽的气息。
季屿白端坐于紫檀木龙椅之上,周身气场冷硬沉肃,周身萦绕着久经帝王权术沉淀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错落摆放,朱笔批注凌厉刚劲,字字透着帝王杀伐果决的气魄。
他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封刚送达的密折,指腹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奏折之上,墨字清晰刺眼,字字诛心——楚国旧部结党,暗中私联,意图叛乱。
短短十余字,掀起朝堂暗流,牵动整座大靖江山的安稳。
季屿白眸光沉沉,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浪,无人知晓他此刻心绪。
世人皆知,大楚覆灭未久,前朝残余旧部散落各地,心怀不甘,始终伺机而动,妄图复辟故国。而整个紫禁城,唯一与楚国旧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最有可能暗中勾结之人,唯有楚绾怜。
她是大楚最后的长公主,是旧部心中唯一的念想与寄托。
于情,她身负国仇家恨,恨他入骨,有十足的动机谋逆复仇。
于理,她身份特殊,是前朝遗脉,是旧部唯一的旗帜,有足够的能力凝聚残党。
所有人都会这般想,朝堂文武皆是如此揣测,就连季屿白,心底也生出了层层疑云。
他深知她的恨,更懂她骨子里的刚烈倔强。
她看似温顺蛰伏,被困深宫,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始终藏着不灭的傲骨与不甘。她从未真正臣服于大靖,从未原谅他的滔天罪责。
若她真的暗中联络旧部,伺机复仇,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总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否认。
他沉默良久,指尖缓缓抚过奏折上的字迹,眸色沉沉,辨不清喜怒。
下一瞬,他抬眸出声,声线冷冽无温,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杀伐决断:“传令下去,彻查各地楚国旧部,但凡私结党派、意图作乱者,尽数拔除,不留余孽,以绝后患。”
字字落定,便是无数人头落地,血染尘土。
内侍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垂首退下,周身瑟瑟发抖,不敢触碰帝王此刻的凛冽戾气。
御书房重归寂静,檀香依旧,寒意更甚。
季屿白垂眸望着案上的密折,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楚绾怜那张倔强清丽的脸。
她会吗?
他反复自问,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答案,心头疑窦丛生,猜忌与一丝莫名的不忍反复拉扯,折磨着他的心神。
深宫岁月漫长,日日相似,枯燥又磨人。
御书房的雷霆政令尚未传遍深宫,偏殿之内的楚绾怜,对此一无所知。
接连几日,季屿白未曾再来。
宫里的下人皆是趋炎附势之辈,见帝王许久不踏足偏殿,便愈发怠慢冷漠,往日的几分恭敬彻底消散,只剩无声的轻视与排挤。
楚绾怜却半点不在意,反倒暗自窃喜,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松弛与惬意。
无人管束,无人窥探,无人用爱恨恩怨纠缠折磨她,便是她在这座牢笼里最安稳的时光。
她每日晨起后,便独自漫步御花园,看秋叶飘落,看寒潭静水,看枯木临风,独享深宫难得的清净。闲暇时便去往藏书阁,静坐窗边,翻读古籍书卷,不问朝堂纷争,不闻宫外风雨。
没有季屿白的深宫,纵使清冷孤寂,也好过日日相对、爱恨煎熬的拉扯折磨。
她甚至暗暗期盼,他能永远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她,让她就这般安静蛰伏下去,苟活度日,远离纷争。
这般安稳清闲的日子,一晃便是七日。
秋日的日光难得清亮,穿透层层云层,淡淡洒落在御花园的青石地面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楚绾怜一身素色浅衣,长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松弛的淡然。她沿着铺满落叶的□□缓缓慢行,步履轻盈,神色安然,连日积压的郁结似乎都被这秋日清景冲淡了几分。
可她未曾料到,这片短暂的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即碎。
行至百花台拐角处,四道艳丽身影骤然拦在前方,阻断了她的去路。
四人皆是宫中妃嫔,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珠翠满头,尽显深宫荣华。只是四双眼眸落在她身上时,尽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讥讽与恶意,像淬了毒的寒针,密密麻麻刺向她。
秋风骤然吹起,卷起她们华贵的裙摆,也吹得周遭气氛瞬间凝滞,寒意陡生。
为首的丽嫔上前一步,眉眼娇俏,眼底却满是刻薄的嘲讽,她上下打量着素衣清简的楚绾怜,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尖锐,刻意羞辱:
“哟,这不是前朝尊贵的楚国长公主吗?怎的如今沦落至此,在我大靖深宫,做个任人践踏的亡国奴?”
话语落地,其余三人纷纷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鄙夷,毫不遮掩。
字字如刀,精准戳在楚绾怜最痛的伤疤上。
亡国奴。
简简单单三个字,是她这辈子最深的耻辱,是她午夜梦回、辗转难眠的痛楚根源。
楚绾怜眼底的淡然瞬间褪去,心头掠过一丝微凉的酸涩,随即被清冷的疏离取代。她不愿与这些深宫妇人纠缠口舌之争,无谓且廉价。
她抬眸,神色平静,语气淡漠:“与你无关。”
言罢,她侧身便想侧身绕开四人,继续前行,不愿徒增纷争。
可这些人早已蓄谋已久,岂会轻易放她离开。
另一旁的淑妃上前半步,堵住她的去路,眉眼间满是嫌恶与不屑,冷冷嗤笑:“倒是一身傲骨,只可惜,亡国之人,傲骨早已不值半分。真不知皇上留着你这么一个前朝余孽在宫中作甚,日日看着,当真晦气。”
“晦气”二字,彻底刺痛了楚绾怜。
她可以忍受委屈,忍受轻视,忍受自身的苦难,却容不得旁人这般践踏她的故国、羞辱她的族人。
大楚已亡,宗族尽灭,那是她此生最大的痛,是她心底最后的执念与尊严,不容任何人肆意嘲讽作践。
楚绾怜抬眸,澄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怒,目光清冷锐利,直直看向几人:“你说谁晦气?”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公主气度,不卑不亢,自带锋芒。
几人见她身处低位,竟敢当众反驳,顿时脸色一沉,恶意更甚。
为首的丽嫔被扫了颜面,心底怒意滋生,眉眼陡然变得阴狠刻薄,冷笑一声:“自然是说你。一个亡国苟活的残孽,占着宫苑,扰了圣心,碍了众人的眼。依我看,不如今日,我替皇上除了你这个晦气东西!”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狠狠朝着楚绾怜的脸颊抓去,指尖锋利,直指眉眼,招式阴毒,显然是想毁了她的容貌。
秋风骤停,周遭瞬间死寂。
其余妃嫔冷眼旁观,皆是看好戏的姿态,眼底藏着幸灾乐祸。
她们早已看不惯楚绾怜。
无位无分,无宠无势,身为亡国余孽,却能久居偏殿,得皇上特殊纵容,这般特殊,早已惹得后宫众人妒火中烧。今日正好借机折辱,除之后快。
电光火石之间,楚绾怜心神骤凝,多年深宫隐忍打磨出的警觉瞬间上线。
她身姿微侧,抬手快准狠,稳稳攥住了丽嫔挥来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对方动作,寸寸不让。
丽嫔只觉手腕一紧,动弹不得,心底又惊又怒,正欲挣扎呵斥,余光却骤然瞥见□□尽头、廊柱侧边,一抹玄色尊贵衣料静静伫立。
龙纹镶边,尊贵无双。
是季屿白!
皇上竟回来了!
一瞬间,丽嫔所有的嚣张戾气尽数僵在脸上,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恐慌,所有的恶意与算计尽数冻结。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中飞速转念,瞬间改了姿态。
不等楚绾怜松手,她猛地卸了所有力道,身子软软一瘫,顺着楚绾怜的手劲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哎呦——!”
凄厉的痛呼骤然划破寂静,声线柔弱委屈,带着满满的凄楚,与方才的刻薄嚣张判若两人。
她跌坐在地,眼眶瞬间泛红,泪水说来就来,楚楚可怜,柔弱无依,一副被肆意欺凌的模样。
一旁的三位妃嫔瞬间配合,纷纷惊呼出声,一副惶恐诧异的姿态,尽数将过错推向楚绾怜。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颠倒黑白,栽赃嫁祸,一气呵成。
楚绾怜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攥握的姿势,整个人彻底懵住。
她自幼长于深宫,见惯朝堂诡谲、后宫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当面演戏、颠倒黑白的卑劣手段。
一时之间,她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辩驳。
她站在原地,身姿僵硬,心底一片冰凉,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原来最深的恶意,从来都藏在这般无声的算计与伪装里。
冷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嘲讽。
一道沉冷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沉稳、有力,带着帝王碾压一切的压迫感,穿透秋风,落在众人耳畔。
季屿白自廊后缓步走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目光淡漠扫过跌坐在地、泪眼婆娑的丽嫔,未曾半分停留,眼底无半分怜惜。
下一瞬,他冰冷的视线骤然锁定僵立在原地的楚绾怜,眸底风云翻涌,沉沉黑雾席卷而来,浓郁的怒意与失望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言不发,阔步上前,大手骤然伸出,狠狠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腹深陷皮肉,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怒火,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楚绾怜猝不及防,被他猛地拽着往前一带,身形踉跄,不由自主跟着他快步离去。
身后,四位妃嫔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两人决绝的背影,彼此对视一眼,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与阴狠,静静看戏,静待结局。
一路无话,风声呼啸,压抑窒息。
季屿白力道极重,拖拽着她快步穿过宫廊,踏入清冷偏僻的偏殿。
厚重的殿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与声响,也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情余地。
殿内死寂沉沉,寒意刺骨,气氛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炸裂。
不等楚绾怜站稳身形,季屿白骤然抬手,猛地将她狠狠甩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之上。
后背重重撞上墙面,钝痛瞬间蔓延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皆传来阵阵酸涩,头晕目眩。
她还未缓过气息,一只微凉有力的大手便骤然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力道初时克制,并未致命,却带着极强的禁锢感,让她动弹不得,呼吸受阻。
咫尺之间,季屿白深邃的眼眸覆满沉沉戾气,漆黑眼底翻涌着怒火、失望、猜忌与隐忍的痛苦,复杂得骇人。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眉眼之间,声线冷硬嘶哑,带着雷霆震怒,一字一顿,厉声质问:
“你是不是联系到楚国旧部了?”
“楚绾怜,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搅动天下大乱,也要伺机杀了我吗?!”
质问凌厉沉重,字字如巨石砸落,压得她几乎窒息。
楚绾怜脖颈被扼,呼吸不畅,胸腔憋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被逼出一层生理性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