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月微微侧过身，耳朵更靠近苏巧女几分，显然是被她这句话引起了兴趣，“嗯，此话怎讲？”

风吹起苏巧女的发丝，凌乱而又乌黑的发丝遮蔽上她的双眼，让秦凝月瞧不清她眼中的黑与白。

苏巧女的唇齿微启，她干涩的声音传来，“秦小姐莫不是还没有猜出，苏宿是将我的法子榨出再递予王女才拿到如今的地位。”

苏巧女嗤笑一声，手不自觉地握紧，扁平的指甲刺进手心，留下不浅的痕迹，“他能有什么才能，酒囊饭袋一个，窃取我的才能，压榨我的方案，还想将我作为筹码高攀进徐家为他不存在的仕途铺路。”

风止，苏巧女的发丝落下，她从下而上望着秦凝月的目光中瞧不见那大片的白，满是怨怼的黑。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落空，我绝不可能嫁进徐家，也再无可能被他一直压榨。”她松了松被指尖掐的泛红的手心，语气也稍软，“所以你与我说的仕途现如今我已不在意，怎么样的法度都无法拯救我这样的人，唯有自渡。”

“只要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苏巧女垂下眸子，用祈求的语气对秦凝月说，“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能付出。”

秦凝月的太阳穴有些许抽动，她不太明白苏巧女究竟想要什么，仕途不要，金钱不要，名利不要，非要去走那最为艰险的道路。

可是然后呢，就算她真的做到了死而后生，重塑了自己的躯体，能够做到修仙了。

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秦凝月想到这不禁皱眉。

代价是她可能成为四星之一，七星阵法中无人知晓代价，无人知晓是否能够存活下来，她难道要为了师尊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去付出一切代价吗。

她还年轻，不知道命运所馈赠的礼物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秦凝月知晓，至少她知晓，她所求的理想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她正要开口拒绝苏巧女，话还没说出口，先行出来的是天枢的笑声，“有意思，什么样的代价都能付出吗，那你究竟在求什么，长生？力量？还是对父兄的报仇？”

水蛇扭着身子从秦凝月的脖颈处滑下来，沿着桌面缠上苏巧女的手腕，天枢的话带有蛊惑的意味，引导着苏巧女转变思维，“这些东西并不需要你向死而生，我们现在都能为你做到，你想要长生无非是一粒丹药，你想要力量也是轻而易举，至于复仇。”

天枢嗤笑一声，“那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作为卖命给我的报酬，只要你一个想法，今夜，不，一刻之内压榨在你头上的父兄就再也消失不见，那么苏巧女，说出你的想法。”

苏巧女拂上水蛇的头，刚一碰上水蛇的头便四散开来，化为飘散在空中的水汽，再凝聚成一只洁白的狐狸，从空中踏上两步，走到苏巧女的肩头。

苏巧女低声喃喃道，“没关系，就算你们不帮我的话，那位外域的占卜师应当对我感兴趣。”

话语是说与自己听的，秦凝月只能瞧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并未听到她喃喃的话语。

苏巧女抬头，连带着肩头的狐狸颤动了两下，她对着秦凝月言道，“世间法则无非人定，如今天下尚且安定，王女党争剧烈，于我这样的人并无任何法度可帮。尚且天下安定如此，待到往后天下震荡的时候又当如何，我想要的并非一朝两代的律法可以帮助这天下人，我需要更强的权柄，更大的力量去制定规则，我所能做的无非走上这条路。”

她沉吟一声，将那五两银子从衣兜中取出，放在桌上，推向秦凝月。

“就像走上你们这样的道路，达到你这样的地位。倘若秦小姐你们帮不了我，就当咱们从未做过这场交易。”

银两脱手，苏巧女的所求也落地。

秦凝月看着那还带着苏巧女体温的银两，银两才不过给出去片刻，此刻已然被擦拭得锃亮。

想来苏巧女或许是在秦凝月瞧不见的时候偷偷地一次又一次擦拭这银两，也不知晓她对此有多珍视，只是此刻又被轻飘飘地抛回，放在桌中，等待秦凝月收回。

秦凝月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多次跳动，似是血液冲上头顶，怎得有这般不知好歹的人。

放着康庄大道不肯走，偏要走那无门的地狱之道。

秦凝月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让银两都跳上一跳。

周围食客不由得朝着几人看过来，此刻秦凝月也有些上头，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她攥上苏巧女的衣领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一味地说着什么崇高的理想就想要踏入这条道路。”

苏巧女扯开秦凝月的手，下三白的眼睛带着审视凝视着秦凝月的怒火，那股令人讨厌的阴鸷味又重新出来，半点不见方才的明媚。

秦凝月揉了揉一突一突的太阳穴，看了看四周在看热闹的人群，忍住怒火。

将苏巧女一把扯起，“你且跟我来。”

秦凝月将桌上的银两收起，重新取出一锭银子，砸在桌面上，大呼一声，“小二，结账，不用找了。”

秦凝月的手劲很大，瘦弱的苏巧女几乎是半拖半拽的被她带走。

“天枢，天枢。”秦凝月一边拖着苏巧女，一边和跟在二人屁股后面哼哧哼哧走的狐狸对话，“你给我过来，限你一刻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