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开的机箱扔得到处都是，网线和适配器堆在一角，成箱的监控摄像头排在墙边。

简逸扬没敢靠近，隔了些距离放大焦距。魏祁明看到成捆的防静电袋上已经贴好标签，字看不清楚，但能看见里头包装着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件。

专业知识突然派上用场，魏祁明辨认出来，说：“果然把硬盘拆出来了。”

其余部件再如何顶配都比不上存储器里的内容，顾振化明面上将设备更新换代，实际只是找借口将硬盘送出去，留作后手。

这时有人从另一侧进入仓库，脚步声响起，视频戛然而止。

魏祁明放下手机，认真地问：“你确定没被人看见？”

他不想鼓励这种孤身冒险的行为，尽管他本人在这方面根本没资格批评别人。

“没有，我确定。”

薄薄的手机平放在桌上，倒映魏祁明深思时眉头紧锁的模样。他沉默片刻，说：“你退课吧，教练说得对，你不能再回去了。”

“在这里放弃不觉得可惜吗？”简逸扬说，“你怀疑他们，现在我找到证据了，你不想再确认一下吗？”

魏祁明当然想，但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值得让简逸扬替他承担风险。魏祁明果断地说：“我不想，你也别管了。”

“小祁，我是认真的，不是在逗你开心。”简逸扬的手指在桌上走了两步，轻轻碰了碰魏祁明的手，“我知道这样做有风险，但是原地等能等到什么呢。现在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方便出去，而我是外人，我可以替你去呀。我那么聪明，遇到危险我就跑了，怎么会有事呢。”

他犟起来和自己没什么两样，魏祁明看他就像看到一条咬着绳子不肯回头的狗，拉也拉不住，想揍两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下手。

简逸扬又碰了碰他的手：“你担心我，我很开心，我知道自己能帮你到什么程度，不会越线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操心天操心地，操心完别人就没空操心自己。魏祁明皱眉多了，眉心轻轻一动就耸起来。简逸扬总想着如果自己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就好了，小祁就不会整天都不开心，不会晚上睡不好觉，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可惜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权力替魏祁明行使他所谓的正义。

但他太想帮上忙了。简逸扬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似乎五岁那年被魏祁明英雄救美之后就在心里埋下了种子，特别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这种执念让他无法将视线从魏祁明身上移开，哪怕被他冷言冷语地赶走，心里也只是觉得委屈，想让他对自己笑一笑，对自己好一点点。

他希望自己不是一个累赘。

魏祁明直来直去的脑回路没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感情。他心里的天平左摇右摆，正被权衡的一会儿是简逸扬，一会儿是他自己，一会儿又换成两个人拉扯不清的这三个月，半晌后才一锤定音：“假设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秦为二话不说的消失已经表明了态度，剩下的三次课必然要换成其他教练。医务室旁边的铁门不会日日都开，能不能再次遇上机会完全是未知数。

简逸扬乐观地说：“万一我运气好，正好馆里没人？”

今天拳馆里半条人影都没有，连前台的小祝都不知去向。医务室大门紧闭，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随着他的经过打着旋飘开。

魏祁明说：“没人的话你怎么进去？”

“你还真来了？”小祝捧着一个纸箱从后场出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简逸扬比了个数字二：“最后两次课。”他四处看看，问：“不会只剩我了吧？”

小祝说：“还是有几个人的，你来早了。有几个学生家长也说把课时上完不打算练了。”

“你看，我就说换教练很麻烦啊，小孩子还要重新适应。”简逸扬点头，“我以后也不打算练拳击了。”

拳馆空荡荡，讲话的声音产生轻微回声。

小祝心不在焉：“是啊是啊。”

简逸扬抽空关心了一嘴：“怎么样，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没有呢，谁知道有这么多呀，”小祝发愁，投简历也没个结果，打开招聘平台感觉前途一片灰暗，这年头前台还要兼任保洁，为什么呀。

“太辛苦了。”简逸扬说，“我那天看到后场有人搬东西，还以为是来给你帮忙的呢。”

“他们啊，”小祝撇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紧张，“那些是老板叫来的，才不会帮我忙，反而给我找了很多麻烦。”

她嘟囔着抱怨那些人把仓库弄得乱七八糟，连她刚整理好的资料都放乱了，不得不加班加点重新过了一遍。

“那我先进去等了。”简逸扬朝后看去。

那扇铁门不仅没关，简直可以说是门户大开，远远看到门后一片漆黑，像是某种链接异次元的通道。

真像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