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陷阱也得探探,否则不是白来了。
简逸扬在门前稍作犹豫,趁着四周没人,用胳膊肘顶开铁门,侧身溜了进去。
仓库大约两层楼高,只站在门口都能看出内里空间之深。入口周围迷宫一般,用顶到天花板的铁质储物架围出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小路,因此而显得格外逼仄。
除了拳馆内的小门,仓库在另一侧设有一扇能供一辆小型货车出入的外门。外门此时虚掩着,光线不足,只照亮了卸货的空地,辐射到简逸扬这边已不剩几分。
他隔着货架上高高矮矮的纸箱往外张望。这地方太黑,不点灯是不行的,可是突然掏出个手电又太过显眼。简逸扬把手机塞进袖子里,紧紧捏住袖口,然后半蹲下去,只用透过布料的一点光探路。
这边货架上都是小祝提到的书面记录,简逸扬翻了两个没封口的箱子,一箱是去年没发完的活动传单,另一箱则是不知道为什么攒下来的请假条回执。
他一边翻一边向前摸索,衣服挂住铁架子上镂空的底板,铛地一下,整座架子都被扯得摇晃。
简逸扬赶紧起身,蜘蛛一样抱上去。热汗刚出,转瞬就凉透,他扯了扯贴在身上的衣服,警告自己应该更加小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架。这东西出奇地干净,他刚才用手指试了一下,连灰尘都没有沾上,可见有人常常打扫。
手边全是没什么价值的陈年文件,但他一个也没放过,能翻开的全翻开,非得自己再确认一遍。
小祁想办法调换了一些设备上的标签贴,并且用指甲留下了米字型标记,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堆拆出硬盘之后弃置一边的设备外壳。
“他根本没打算把那些东西拿去卖掉,或是留着以后再用。”魏祁明说,“有价值的只是储存器里的东西而已,他只需要那些。”
而这东西没法在酒吧原地拆装,拖走后必然还有中转地。肉联厂已经在魏祁明的插手下被警方标记,平湖路同样在重点监控范围之内,但视线的中心却是一条马路之隔的建材市场以及后巷,正所谓灯下黑,拳馆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简逸扬这么多年来没少看警匪片打警匪游戏,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这很难追踪吧,我们最多只能确认中转地是拳馆后场,再要追下去就超出能力范围了。”
他和魏祁明不是超人,肉体凡胎还是得对自己的上限有所察觉。他们思考了一圈,想出的可行性最高的追踪手段居然是买一条带GPS的二手狗项圈扔进去。
魏祁明说:“追下去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他打算直接把证据送到陆晨光手上。顾振化最爱到处乱扔烟雾弹,狼来了演多了,警方也不能老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陆晨光要证据,那他就给证据。
他本来没打算让简逸扬来冒这个风险,但他的担忧和谨慎反而让简逸扬热情高涨。
“只有一次机会,你记住没有?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你立刻就走,直接离开拳馆。”
“我知道,发现不对我立刻走。”简逸扬的答应得郑重,可是危险这种东西,除非亲身经历过,否则别人再怎么提醒都像是危言耸听。
和魏祁明息息相关的那个世界魔幻得像是上世纪的□□片,简逸扬看是看了不少,可是始终像是隔了层毛玻璃,能看见火烧,却摸不出烫手。
为了避免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所有硬盘都在拆出后直接打包装箱。上头命令给的急,行程表紧凑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留下,残骸自然也来不及收拾,只能草率地堆进角落,用一张褐色防水布盖住。
考虑到拳馆的微妙位置,仓库里就算有人武装值守也不让人惊讶,可现在这地方除了简逸扬,连只老鼠都没出现。他行动大胆了些,将防水布向上一掀,弯腰钻进空隙里。
手机电量充足,手电光白得发蓝,照亮一地破破烂烂的主机外壳。地上仰面朝天的监控镜头追着光,好像有神韵似的,简逸扬和它匆匆对视,吓得心头一跳。
零部件一层叠着一层,他没法翻找,生怕一不小心将整堆东西弄塌,只能打着手电在外侧仔细观察。
所有设备在酒吧里经过第一次分类,然后才会被装上不同的车送往不同的地方。这样的中转站肯定不止一处,这是可以预料到的,因此魏祁明尽可能多地调换了他能经手的标签贴纸。
这堆计算机残骸像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电子乱葬岗,简逸扬看得很仔细。
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五分钟,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找到了。”他小声给自己鼓劲,快速拍下一张照片,然后退开几步,将防水布下的庞然大物整个拍摄进去。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没再停留。简逸扬忽然搓了搓胳膊,摸到手臂背面的鸡皮疙瘩。进来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要走了,忽然后背发毛,好像被鬼盯上。他先是快走几步,随后直接跑了起来,来到门边也顾不上小心,蹿出去的同时背手关上了门。
门锁扣紧的声音在安静的场馆里突兀响起,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简逸扬瞬间僵硬。他下意识咬住舌尖,轻微的针刺痛让他瞬间恢复行动能力。他飞快地扫过四周,三步并作两步钻进更衣室,先将手机里的照片直接发给魏祁明,然后直接删除,同时清空聊天记录。
他将外套脱掉,只穿着T恤出去。更衣室门前畅通无阻,场地边却有人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