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然抛弃后的蔚汀同样难逃凌辱。
之前尚未理解那群男人看向自己灼热眸光意欲何为，直到那天晚上看到就着暴雨闯进来的男人脸上挂着垂涎贪婪的笑…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蔚汀苦苦给自己建立起来的脆弱心理防线，就此崩塌。
要不是那两个新结识的伙伴，自己恐怕早就死掉了——想到这，蔚汀肉眼可见地委顿了。
她也是从铛南逃回来的幸存者，她理应跟周围人共享着同一份愤怒、激动、仇恨。
她怎么可能是叛徒，她同样的，横不得将其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为了她自己，为了铭铭。
多年前的寒意再一次以熟悉的姿势攀上她的身体，蔚汀目光肉眼可见地开始失去焦点，愤怒的情绪跟流行感冒毫无区别，扇扇风就能引起一片山起火。
思索间，人群中再次爆出一声哭嚎。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奕昂扬一脚踢开了死抱着他腿的中年男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自己的力量去伤害别人了，上一次还是从铛南逃出来的哪天，看守刘絮的人是之前预谋活埋他们兄妹两的人，他那时候十五岁，掏了块砖头就往人头上砸。
上天佑他们，那人眼睛被砸出了个洞，得以让他们从狼穴虎窝中逃脱出来。
面前这个男人，奕昂扬见过，在他还被人叫做刘杨的时候就见过。
男人指关节上那平整的的切口确确实实是他留下的。
刘戈不是人，逼迫他用砍刀伤人。
奕昂扬还清晰记得，自己在违抗刘戈指令后，被他捏着手带着劲去砍被绑成螃蟹般无能反抗男人的双手，他拼了命反抗。
小小的年纪居然爆发出此生极少有的巨大力气，活生生将利刃拉偏原有的轨道，剁下来两个指节，血淋淋的。
视野里都是红色，他想喘口气，却被一脚飞踢到了角落，脖子处是被陨石压过的灼热疼感，跟要断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这一脚的力气很大，也有那男人松懈的原因，赖皮糖一样缠了奕昂扬许久都没被反制，原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毫无防备的，这一脚直接給踢摔在地上。
人群围地更紧了。
“他是杀人犯！！他想杀我！他杀了很多人。”
“刘先生，请您回应我们刚才的问题。”
这群人明显就是为了奕昂扬来的，手机上的摄像头都块怼到他眼睛里去了。
铛南回来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他当时明明是救了他啊。
奕昂扬心沉下去，混乱局面令他不堪，围着的都是熟悉的面孔，便利店的店主，水果店的老板娘，还有经常约刘絮一起上心理疗愈课的隔壁病友...
此时此刻都满脸愤懑地看着自己，仅仅几句话，他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凶手，甚至还要拿出证据，才能证明自己没有干过的事情。
奕昂扬的紧握的手在颤抖，要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他当时就应该...也不用变成结巴了...
蔚汀察觉到奕昂扬的情绪不对，犹如困兽准备最后的搏击，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嗖一下就窜到了媒体人跟奕昂扬的中间，像条黄河横亘两岸，挡住了那个直白拍着他脸的摄像头，而后寸步不让。
“各位可以点点免费的小心心，助力主播上热门，我们现在是杭城的热门top3——你谁啊？”
举着手的男人质问面前突然冒出来的蔚汀，怒气滔天的话语在看清蔚汀的那张脸后，谄媚地拐了个弯：“这位女士，请您让一让，我们是做新闻的，目前正在直播，请您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说着，他还变了变站位，绕过蔚汀去捕捉她身后的奕昂扬。
他动一下，蔚汀就动一下，不管怎么样，屏幕里显示的都是她那张浅浅带着笑的脸蛋。
看着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背影，奕昂扬心中撼然，一时间羞恼情绪占满整个脑子，酸麻至四肢后又回流到心尖。
他攥紧的手泄力般软弱无力地下垂了。
举手机这人有些恼了：“哎，你怎么回事啊？别挡着我们工作。”
什么工作，光明长大冲进别人家里，然后直播别人做饭，还带节奏骂别人饭做的不好吃是工作？
有些过于感同身受了，蔚汀耐住心头猛然窜高的怒意，脸上依旧挂着体面的笑。
她说：“你们拍之前想清楚了，这是恩泽精神疗养院——你们未经允许拍摄病人，并发布到网上，违反了《精神卫生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我是目击者，我可以作证。你们想上社会新闻，我成全你们。”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这一手，语气理所当然：“他又不是病人，他是杀——”
蔚汀厌烦，直接打断他：“我是。”
“你现在在拍我。”
闻言，男人立马将手机放下，对着蔚汀咬牙切齿：“这位小姐，请您让一下，不要妨碍我们对杀人犯的采访工作。”
蔚汀丝毫不动摇，直接反问：“你有什么证据？”
她不回应，也不落入媒体的情绪陷阱，没等他回答，蔚汀乘胜追击，“不只是我吧，你在精神疗养院拍到了这么多的病人，是想干什么？是想挑起什么噱头吗？”
面前人顿时哑口无言。
蔚汀转头，奕昂扬也在看她，双眸黑沉，古井无波。
蔚汀对着他甜甜一笑，似乎是在说‘没事了’。
然后，她看向地上那坨灰色物体，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你要指控他，可以走法律程序。但你带着记者来精神病院堵人——你是想让谁被舆论审判？”
几句话，让现场的情绪平稳下来。
她没有跟旁人一样，质疑自己。
奕昂扬不语，他本来也不怎么说话。
女人的头发黑顺柔亮，淡淡的玫瑰香萦绕鼻尖。忘记从哪里看到的信息，说人闻到好闻的香气会心情变好。
恩泽的安保急匆匆赶过来了，几个‘偷渡’进来的媒体人被管制住。一切都归于正常秩序，蔚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在拉扯过程中摔落在地上的树片，递给奕昂扬，试图用别的话题追回他的注意力：“我看刘絮也喜欢画画，到时候我画一个素描送给她。”
奕昂扬低头，他接过那个树片。指尖摩挲质感粗硬。
那边恩泽安保人员赶过来，管家喘着气将蔚汀上下左右检查了个边，生怕这个金疙瘩损坏一丝一毫。
管理人员道歉：“是我们的工作的失职，蔚小姐感觉身体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蔚汀摇摇头，她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语气和善的就像跟邻居聊天一样：“我呀，胆子不大，纯粹看他们闹到了我的摊子上——这要是不站出来吭声，我这几十分画可都要打水漂啦，下次…”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笑眯眯地看向被捆走的那几个闹事人方向，话却没说完。
管家旁边的几个人都是有眼力见的，瞬间就get到了她的意思，忙应下不会再有下次。
还有更聪明的直接当着周围人的面划清闹事者的行为恶劣，其言语更是有悖事实，今天的事会有个最终解决结果，呼吁大家不要过于猜测，等待官方回应即可。
四周人散。
蔚汀背对着他整理手中的笔，发丝间的玫瑰香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蔓延出来，像鱼线一样不断放长，缠住他。
‘纯粹看他们闹到了我的摊子上。’
这句话控制不住地在脑子里循环往复。
此时此刻，奕昂杨眸中才闪过了一丝微裂的受伤情绪。
他看着手中指明了要给刘絮的圆形物品。
只给她。
蔚汀走远了，可香气仍旧魂牵梦绕。
不是说玫瑰中的芳香物质可以舒缓人心中的情绪吗。
想着，奕昂扬有些发狠地捏紧了这树片，为什么他只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烦躁，躁地他眼角酸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