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再也说不下去，哽咽着低下了头。

梁赫杰的那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像一记重鞭，狠狠地抽在他耳边，也深深地剜进他心里。

为什么总是我的错……

为什么，永远都是我的错……

夜色在室内铺上一层霜晖，一颗滚烫的泪珠忽地砸下。

“……对不起。”

雪地里那个身影晃动着往前迈了一步。

“不要说对不起。”梁萧晗胡乱地擦掉眼泪，鼻音浓重。

他仰起头，想逼回眼眶里前仆后继的热意，压抑着不由他控制的抽泣，然后深深地望出去，声音沙哑，“我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

“楚王，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开我。

谢谢你每次都在我最至暗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让我知道，再冷的天，再黑的夜，再不堪的世界，还是有一个人，会不惧风暴地为我而来。

“谢谢你在这里。”

这样，就够了。

雪夜无声，唯有风响。

半晌，楚维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说分手。”

梁萧晗愣了。

他眨了眨眼，最后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分手？

为什么？

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大脑慢半拍地在这跳跃的话题中回过神，拔高了嗓门，声音像砂纸一样，“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的！我，我为什么要分手？！”

窗外。

虽然看不太清，但楚维还是能想象出梁萧晗那泪痕还挂在脸上的紧张模样，笑意更深地“哦”了一声。

可很快，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

原来，听在意的人哭，是这么让人心碎的一件事。

“哎……”梁萧晗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肩膀沉下去，心塞道：“本来想给你妈妈留个好印象的，没想到是这么个印象……”

“嗯……其实，还好。”楚维换了只手拿手机，把冻得发红的那只手塞进裤兜，“她还挺喜欢你的。”

“啊？真的吗？”

“嗯，在那条新闻出来之前，我就跟她坦白了，也跟她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

“刚开始，她确实很意外。但是，就拿我谈的是男朋友这件事来说，她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她多数时间都在国外，身边也有跟同性结婚的好友。她还承认，你很帅，很有礼貌。”

“哦……”梁萧晗吸了吸鼻子，问：“那……你爸呢？”

“我爸啊……怎么说呢，”楚维组织着语言，“他先是知道了我有男朋友，然后知道了我男朋友就是今天上热搜那个，嗯……不光上过今天的热搜，还上过三年前打架的那条热搜。而且，当年他在医院骂你的时候，你就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你觉得，他是什么心情？”

“……”梁萧晗已经想象不出楚关阳会是怎样的复杂的表情。

孽缘啊……

梁萧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亮晶晶的，“楚王，你说我们两个对你爸，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嗯，”楚维也忍不住笑了，“有点……”

“我估计你爸灭了我的心都有了。”

“那倒不至于。”

梁萧晗笑着抹了抹眼角，呵出的阵阵白气轻快地随风消散。

下一秒，一阵疾风卷过，张牙舞爪地掀起屋檐的雪，冰冰凉凉扑了他满身满脸。

他看见雪地里那个身影低下头，在突袭的北风中笔挺地站着，碎发被凌乱地撩散，就像沙尘暴里的迎风驻立的一株白杨。

“楚王，外面太冷！快回去！”梁萧晗捂住手机急声大喊。

“我没事！”

“你也看到了，我一切都好，快回去！”

“嗯！我再待一会就走。”

“……”

过了一会，风声渐歇，雪夜重归平静。

梁萧晗衣衫单薄，窗户大开着，他声音有点发抖，苦笑道：“楚王，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让你很累？”

“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牵个手都要被人偷拍，谈个恋爱都要被别人扒个底朝天……”

“这些对我来说其实都无所谓，”楚维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肩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因为这些受到伤害了。说实话，刚才听你哭，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不想哭的！刚才还不是因为……被你感动了。我长这么大，总共也没哭过几次！”梁萧晗着急辩解。

总在男朋友面前哭鼻子，简直太没面子了！

梁萧晗觉得，楚维的安慰就像个神奇的阀，总能让他瞬间变哭包。

他揉了揉鼻子，想到某个罪魁祸首，咒骂道，“蔡志翔这个傻逼！从现在开始，我要是再因为这件事掉一滴眼泪，我就跟他姓！”

“蔡志翔？”楚维惊讶，“又是他？”

“嗯，已经查到了，那条热搜就是他用好几个小号发的，故意招一帮喷子，三年前的破事也拿出来炒冷饭！”

一石激起千层浪，悠悠众口，何其难堵。

“你不是说三年前是他陷害你的吗？”楚维提醒他。

“对。”

“证据呢？”

“证据……”

对了！梁萧晗猛地想起来！

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