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人群中有两个人,同时“啊”了声。
一个是王语嫣,一个是段誉。
这二人,都曾在无锡杏子林中,见过李纾。
那时李纾跟在安瑶道长身旁,也是头戴帷帽、面蒙轻纱,安安静静立在一边。
王语嫣一直以为,这女子与她一般,是不通武功之人,不过是安瑶道长身旁一个随从,或是友人罢了。
此刻见她竟与天山童姥站在一处,又说出那般话来,当真又惊又疑。
她悄悄凑到慕容复耳边,低声道:“表哥,这位姑娘,我见过。”
慕容复眉头一皱:“你见过?”
王语嫣道:“是。当日在无锡杏子林,她跟在安瑶道长身边。
我…我原以为她不通武功,只当她是安瑶道长随从。如今看来,只怕大不简单。”
慕容复听到“安瑶”二字,心中一沉。
安瑶。这个名字,他如何不知?
那位安瑶道长,年岁虽轻,却已是名震江湖前辈高人。
她与乔峰交厚,与少林方丈平辈论交,武功之高,据说连少林玄慈方丈,都曾自叹不如;
便是乔峰,当年与她切磋,据说也输了一招半式。
只是她近年在江湖上极少走动,行踪愈发神秘,反而更显得高深莫测。
一年前无锡杏子林那场变故,安瑶重出江湖,已是轰动天下;
其后聚贤庄上,安瑶现身救下乔峰,江湖上更是无人不知,她与乔峰交情匪浅。
慕容复虽然自傲,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安瑶。
可眼下,这洞主、岛主,正是他处心积虑要拉拢的势力。
若为了一个安瑶的名头,便当众退缩,这些桀骜不驯的草泽异人,今后谁还肯服他?
慕容复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安瑶如今不在此处。
这女子既与安瑶相识,又不会武功,至少王语嫣说她不会武功,
那不如先将她擒下,既能借此要挟童姥,又不至于亲自动手,坏了自家名头。
他心念已定,向包不同使了个眼色。
包不同会意,立时大声道:
“诸位洞主、岛主!今日之事,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难道还能退么?
童姥就站在那里,你们不是要讨公道么?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这话,明面上是催促众人,暗地里却是要挑唆几个性子急的洞主、岛主,先去试探蒙面女子深浅。
果然,有几人蠢蠢欲动。
可他们到底畏惧童姥积威,你推我搡,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末了,一个虬髯汉子大声道:
“慕容公子,你既替我们出头,便请主持公道!
你武功高强,大伙儿都服你。你出手擒了童姥,咱们生死符可就有救了!”
余人纷纷附和:“不错!请慕容公子主持公道!”
慕容复被架在两难之地。
他若不出手,这些洞主、岛主必定大失所望;
他若出手,又恐那女子当真与安瑶有关,徒结强敌。
他心思电转,终究一咬牙,忖道:
「安瑶便是再厉害,终究不在此处。我先擒了这女子,事后再好生赔礼,只说是误会。
况且她不会武功,我一出手,十拿九稳,也伤不了人,料来安瑶道长也不好与我为难」
这般想着,慕容复脸上,重新挂起副温文尔雅笑容,向李纾拱手道:
“姑娘既是灵鹫宫中人,又与童姥同来,那便少不得要请姑娘劝一劝童姥,莫要再执迷不悟,伤了和气。”
他一面说着,一面已暗暗运劲。
话犹未毕,慕容复身形陡然一晃,如一只白鹤般掠起,直向李纾扑去!
这一下快逾电闪,端的是姑苏慕容氏“燕子三抄水”的上乘轻功。
众人眼前一花,慕容复已到了李纾面前,右手探出,抓向她手腕。
李纾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纱巾之下,唇角竟泛起若有若无笑意。
那些洞主、岛主都以为,这女子定是被吓住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便是童姥、李秋水、虚竹三人,也齐声惊呼,想要出手,却苦于内力被封,哪里来得及?
便在慕容复手指,堪堪要触到李纾衣袂一刹那—
“呼”一声轻响。
一道人影,竟比慕容复还快了数分,抢到李纾身前!
那人是段誉。
他见慕容复骤然出手,只道李纾当真不会武功,情急之下,想也不想,脚下“凌波微步”已使将出来。
他离李纾本比慕容复更近,这一冲之下,竟然后发先至,张臂便向李纾抱去,口中叫道:
“姑娘小心!”
李纾眉头微皱,正要侧身避开段誉这一抱,
便在此时,一股雄浑之极劲力,自斜刺里涌来,轻轻巧巧将段誉推了出去。
段誉“啊哟”一声,立足不稳,跌跌撞撞向旁摔去。
所幸虚竹眼疾手快,抢上一步,将他扶住。
而李纾,已被一人紧紧搂在怀里。
她非但不挣扎,反倒微微向后一靠,心安理得倚在那人身上,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这处怀抱最是安稳。
来人,是赵敏。
赵敏自汴京一路西来,循着与李纾结契神魂感应,早知她上了缥缈峰。
她隐身赶到时,正见慕容复与包不同等人,口出狂言。
又见慕容复竟敢出手去擒李纾,登时怒从心起,哪里还忍得住?
她现出身形,一手揽着李纾,一手迎着慕容复,不由分说,一掌拍了出去!
这一掌,她用上了内劲。
慕容复手指已到李纾身前,骤见一掌拍来,大惊之下,双掌急翻,
使出“斗转星移”功夫,想要将这一掌之力拨开。
可他与赵敏修为相差实在太大。
“斗转星移”能移天下武学,却如何移得动修者一掌?
只听得“砰”一声闷响,慕容复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出,落地之后,
犹自踉跄着连退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站定。
他脸色惨白,刚一站稳,胸口气血翻涌,“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又是“哇”“哇”两声,连吐几口,将胸前白衣染得斑斑点点。
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叫道:“表哥!”
包不同、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四人也是大惊,一齐抢上前去,扶住慕容复。
赵敏搂着李纾,冷冷道:“好个姑苏慕容,竟敢动我的人。”
她这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中寒意,比缥缈峰上朔风还要刺骨。
包不同又惊又怒,叫道:
“你是何人?竟敢伤我公子!姑苏慕容氏,岂是你说动就能动的!”
风波恶也道:“好狠的妖女!风某来领教你高招!”说着,舞动单刀,向赵敏冲来。
赵敏嗤笑一声,身形一晃,竟已消失在原地。
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那道淡黄色身影,在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四人之间,闪了几闪。
接着,“砰砰啪啪”一阵急响,夹杂着痛呼与闷哼。
不过眨眼之间,四人已尽数摔倒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兵刃散落一地,竟连赵敏衣角都未沾着。
赵敏拍拍手,又向慕容复走去。
慕容复此时已缓过一口气,见赵敏走近,强提内劲,双掌护住胸前。
他此刻已看出,这女子武功之高,实是闻所未闻,远非自己能敌。
可姑苏慕容氏名头,却不容他后退半步。
他咬牙道:“你…你到底是谁?”
赵敏不答,只缓步向前。
她每走一步,慕容复便觉一股无形压力重了几分。
到得近前,赵敏忽地出手。
她用的只是寻常武者的擒拿手法,并无半分灵力,可手法精妙,快得不可思议。
慕容复奋力抵挡,勉强接了三四招,便觉手腕一麻,已被赵敏扣住脉门。
赵敏冷笑一声,也不运内力,只将慕容复按倒在地,挥起粉拳,对着他就是一顿痛揍!
拳头不挟内力,一拳一拳,尽是皮肉之伤。
可越是如此,越是折辱人。
慕容复这张俊脸,不多时便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素来心高气傲。
此刻被一个女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李纾在一旁看着,不禁轻笑。
这正应了那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