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瞟了他一眼:“知道她是你放出去的,看你年纪小,不怪你。”
支慎又指了指房门。
孙尚香拍拍他的头;“我们俩的事是我们俩的秘密,小孩子别好奇太多。”
她转念一想,又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问道:“你不能一直在我这里住下去。兄长说,他有意让你做诸葛瑾大人的义子,你愿不愿意?”
支慎听愣了,大叫道:“不愿意,我就要住在这里!”
“诸葛大人家可好了,他是饱学之士,家风清正。而且,他家也有一个小公子,比你大几岁,聪明伶俐,你们俩一定能玩到一起去。在这里,你连个玩伴都没有,去那儿不好吗?”
“我有孙火。”
“孙火只是一只狐狸呀。”
支慎撇嘴,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反正,我过去了也住不了多久。”
“怎么这样说呢?”
“长老找了那么多所谓我的亲戚,每个人都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是没人愿意收养我。我看,我是没有在别人屋檐下住的福气。”
“这不一样。你那些亲戚们自顾不暇,可诸葛大人家底殷实,多养一个你是不费劲的。而且,你只要乖巧听话,多哄哄大人开心,有你就是他们家的福气呀。”
“我不管!不想收养我就算了,我才不去哄人开心呢!”他甩开孙尚香的手,一溜烟跑远了。
孙尚香嘟哝道:“你的事我还没和计较,自己倒先发起脾气了。看来收养的事急不得。”
游龙刚刚好在这时带着大夫回来了。因为郡主府都是女眷,所以大夫也是女子,常为郡主和侍婢们处理练武时的伤口,大家都是熟人了。孙尚香让大夫先自行进门,拉住游龙,吩咐道:
“孙稔是手上受了伤,最近估计不能贴身伺候我起居了。这差事就交给你,暂时替她。”
游龙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了。
深夜,孙稔躺回了自己的床,摸着右臂的包扎,思绪万千。
孙尚香免了她贴身伺候的差事,显而易见,对她的信任已经不复从前。要在她心中重新建立形象,只怕要颇费一番工夫了。
不过,在外人眼里,她仍是郡主府上说话分量最重,最有威望的侍女。外界的口碑坏不到哪里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孙稔长叹一口气。虽说刚穿来时,她见自己不是流民,衣食无忧,还万分庆幸。但是古代毕竟是古代,她的身份仍然只是下人,照样危机四伏,需要万般小心。回想以往自己做的事,有些实在是太鲁莽了。这是三国乱世,不是新时代法治社会。如何处世是一门大学问。
比如今天,若是说话哪里有纰漏,让孙尚香误以为自己是间谍,那可就九个脑袋都保不住了。虽说两人平常相处不见主仆分别,可人家毕竟有能力将她问罪,绝不可能让她无法无天。
想到这,她不禁觉得难过。她自认做的事情或许不算十分妥当,可初心都是为了孙尚香好。虽说顶了人家的身份,可真正的孙稔若是能预知未来的事,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
她仔细想想,若是穿越成别人家的侍女,也会这样满心只想着小姐吗?
不一定。谁叫她侍奉的小姐不是寻常的小姐,而是大名鼎鼎的枭姬,她曾无数次猜想描绘过其人生的人。
因为对孙尚香那语焉不详的传奇人生的向往,让孙稔对她提前积累了无穷好感。尚武,有父兄之风,她真的与众不同,这几个月下来,也足以见得是个有魅力的女子。可真的值得孙稔献出所谓“忠心”吗?她毕竟是个现代人,没有古代的忠诚观。
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她可以忍痛刺伤手臂,可以讲出大义凛然的话语,可她真的要选择无条件的忠诚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手臂在作痛,头也在痛,她心如乱麻。
说到底,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真正的孙稔,都不过是历史的看客,什么也改变不了。让她考虑江东的大业,她最多只能做到大部分时候尽心尽力,关键时候明哲保身。
嗯,孙稔点点头,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最重要。让她帮点小忙可以,大事情可别指望她冲上去牺牲。对,这就是她在这的人生态度。就这样决定了,她要过好自己,绝不内耗。
她大抵算是想通了,于是眼睛一闭,决定先养好身体,躺好,睡觉!
一阵凉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送来秋天落叶的味道。不一会儿,一段缓缓的推门的吱呀声把孙稔还没开始的好梦打断了。
“谁!”她不顾手臂伤痛,猛地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