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钟内,孙稔想了无数种说法,但没有一种是合适的。她干脆故技重施,反问道:
“知道我是谁,对您有什么用吗?”
孙尚香看着她冷笑一声:“当然有用,万一你是别人派来的探子,我也要做防范。还有,你得告诉我,真正的孙稔在哪里?”
孙稔咽了咽口水,笃定地说:“我不是探子,也不知道真正的孙稔姑娘在哪里。我只能告诉您,等我离开了,真正的她就会回来。”
孙尚香不太能消化她这番说辞,皱起了眉头。
孙稔紧接着说:“郡主,事已至此我也不瞒您。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孙稔姑娘,但我来到您身边,就是接替她的身份为您效劳。她是怎样全心全意为您好,我虽然不敢说能做得和她一模一样,却一定会尽力而为。”
孙尚香听完她这段大表忠心的话语,抬起眉头:“你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请您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孙稔这句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一直以怀疑眼光看着她的孙尚香都不禁吃了一惊。
“我之前做的事,的确有很多不妥,郡主要责罚就责罚吧。但请您明白,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您,绝不敢生异心!”
孙稔跪在地,伏低身子,却字字铿锵。
孙尚香的步子踏在石砖上,哒——哒——一下又一下,一圈又一圈。她在踌躇,在思忖、孙稔低着头,等待着她最终的裁决。
“咚”。
一把匕首甩在孙稔眼前。她手脚瞬间发凉。
孙尚香终究是不信任她。也是,谁会留一个悄无声息顶替自己身边人的怪人在身边,想想就瘆人。
可她还不想死,或许还可以再挣扎一下,她还可以再祈求——
“——你说,你对我绝无二心,”孙尚香冷冰冰地开口了,“可我不太能相信。你背着我做了多少阳奉阴违的事,只有你自己清楚。对于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所谓疑人不用,我不能让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侍奉在身边。”
所以,要除去——
“所以,我要你证明对我的忠心。”
所以,要自裁——
“臣子为主君身受伤疤,是一件很荣耀的事。你若是真的忠心,也会这样想。这样,你把这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右臂中。若能做到,我就相信你的忠心。”
孙稔喘了口大气——幸好,不用死了。跟死比起来,刺伤手臂只是一件小事。
她抬起头:“这很容易。”
举起匕首,深吸一口气,毅然刺下。疼痛来得迅猛,不一会儿就让人满头大汗,咬着牙关气喘吁吁。
孙尚香看她的眼神里闪过奇异的光,似是惊讶,又似惊喜。
她蹲下来,握住了孙稔握着匕首的手。
“不管你是谁,能为我做到这份上,不是大忠就是大奸,我情愿相信你是前者。从今以后,你还是孙稔,还是留在我身边。不过,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与我商量,我允许了你才能行动,不要瞒我,不然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你若是真的对我好,就多做一些对我、对江东有利的事吧。”
孙稔点点头——这算是过关了。
“匕首先不要拔出来,我找人来帮你处理,”孙尚香的手放开了,她看着孙稔的脸好半晌,才如自说自话般讲到,“其实阿稔的右臂上原先是有一块烧伤疤痕的。她幼时被战火害得举家流亡,身受重伤,我将她带回家救治,那块烧伤疤,我用最好的膏药,足足抹了三年才完全消下去。”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不过,你肯定也不知道这事。你就呆在这里吧,我现在找人来治治你的伤。”
孙稔微张着嘴,倒吸凉气颤抖说着:“是我的错觉吗?就这两个月,郡主似乎变了个人般。”
孙尚香推门的手顿了顿,不过没有接她的话茬。
孙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忍着疼痛,一声不吭,目送她踏出房门,门外只见一群侍女都在翘首张望,好奇屋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事,各忙各的去吧。游龙,去找个大夫来,阿稔刚刚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孙尚香语气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支慎探头探脑地凑过来,望着孙尚香,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