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蒋初宁几乎昏睡过去。

霍珩将浴缸放好水，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下床腿一软跪到地上。

蒋初宁摸过地上的衬衫随意挡在身前，嗓音有点哑：“你先出去。”

霍珩失笑。

他一把把人抱起来：“刚才不是还叫老公？”

蒋初宁恹恹地看了他一眼，把脸埋进他肩上装死。

突然想起什么，她抬起头，问：“我的项链……”

“扔地上了。”

霍珩把她放进浴缸，从她虚软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衬衫。

蒋初宁头一垂，侧着身子蜷缩起来，不理他了。

水波轻晃，拍打在圆形浴缸池壁。熟悉的胸膛从身后贴了上来。

蒋初宁僵了下，躲远：“不做了。”

“不做，”霍珩将她抱进怀里，“我帮你洗。”

“我自己可以。”

……

最后，她还是敌不过排山倒海的倦意，软绵绵地靠在浴缸边缘，任由霍珩细致地帮她洗着长发。

温水泡得人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

蒋初宁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游离，突然问：“你到底有多少钱？”

“叫老公。”

蒋初宁瘪了瘪嘴，不遂他的意。

“想我帮你养明星？”霍珩问。

蒋初宁摇头。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几个亿，对你来说是玩具吗？”

霍珩轻笑一声，帮她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没有人会把几个亿当玩具。”

蒋初宁睫毛垂下，没再说话。

霍珩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她情绪有些不对，关掉水，低声问：“怎么了？”

蒋初宁压着唇角：“你把我的东西扔地上。”

霍珩失笑：“是我的错，等下帮你清理好，裙子送去干洗。”

蒋初宁还是提不起兴致。

她只是突然在想，霍珩送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不是根本不算什么。

他是不是根本没认出他送出的项链。

是助理挑的？

可是哪怕霍珩只是负责结账，也不该对花出去的上亿流水无动于衷。他总要看一眼的吧。

总不能像霍景烨一样，秘书办那里一直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几万的、几十万的、几百万的，甚至上千万的。随时准备拿来送人。或是送她，或是送别的女人。

哪怕在收礼物的人打开之前，连霍景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天送出手的是什么东西。

就像霍珩这个时候一样。

……

她把它锁保险柜，他把它扔地上。

他怎么能一眼都不多看。

她还特意戴着它过来。

毫无预兆的，蒋初宁眼眶红了。

霍珩动作顿住。

下一秒，他突然起身，带起一片细碎的水声。

蒋初宁抬眼看去。

“我去把那些东西拿起来，弄干净给你，你等一下。”他随意扯过条浴巾把自己围上。

“着什么急。”蒋初宁垂下头，侧倚在浴缸的软枕上。

霍珩无奈苦笑。

她这幅样子，还说着什么急。

只是霍珩刚要出浴缸，就被蒋初宁拉住。

“冷。”她说。

“我帮你把温度调高点。”

蒋初宁牵住他的手指：“要你。”

霍珩喉间滚动了一下。

“不是要项链？”

“要你，”顿了顿，蒋初宁合上睫毛，“反正项链也不一定是你挑的。”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电光火石间，霍珩好像知道了她为什么从开始就那样在意她的裙子和项链。

“我挑的。”他说。

“骗人。”蒋初宁把下巴浸在温热的水中，不信他的鬼话。

“是我挑的，”他嗓音发紧，“问了设计师，给你设计裙子的那个。”

“我问他怎么选配饰。”霍珩看着她，眼里是罕见的认真。

“他说，你的裙子灵感来源于一次南半球旅行。在南岛的一座小镇上，他偶然见到大片盛开的蓝色绣球花。”

“晴天的小雨里，他用相机记录下了那个瞬间。如果选配饰，也该是这种感觉。”

“我知道你向来讲究这些，让于杨去找。他带回来一朵黄金绣球花，说可以用宝石做一个一样的。”

蒋初宁猝不及防被逗笑。

原本积压在胸口的酸涩与难堪已经不剩多少，她却故意为难霍珩：“所以你还是让他去挑。”

“是，”霍珩捏了捏她泛红的指尖，语气坦荡得没有半点掩饰，“我对这些不精通，把这事交给他时，以为他至少能带回来几个像样的东西。”

顿了顿，他说：“不过最后，是我把近期全球的几家拍卖行的拍品图录都翻了一遍，自己选的。”

太张扬的，喧宾夺主；太简单的，又显得敷衍。他挑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

纯净清透的蓝钻，射出的冷辉恰如晴天小雨的南岛小镇上，那一簇幽蓝深邃的绣球花。

戴在她颈间，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接住了她裙摆上的那抹浅蓝。

蒋初宁握紧他的手。

那样漂亮、那样完美的钻石，原来真的是他一寸寸细细看过、又亲自选出来的。

“你不擅长，怎么知道于特助挑的不像样？”她问。

“因为你的裙子上没有半朵绣球花。”霍珩重新将她圈在怀里，指腹沾着温水，拢上她后脑濡湿的长发，“我想，设计师口中的花，大概只是一种意象，或者某种抽象的灵感来源。配饰自然也不该直接出现一朵花。”

蒋初宁趴在他身前：“你看了我的裙子？”

这条裙子，前几天才刚刚改好。